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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早已结满厚茧,血与汗,早已凝成铁。
他放下茶盏,拿起一份刚刚呈上的塘报。是浙江巡按御史急递——“倭寇突袭台州卫,焚毁哨船三艘,掳走军械若干,唯……唯未伤一人,亦未劫掠钱粮。”
鄢懋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未伤一人?未劫钱粮?
这哪里是倭寇。
分明是海上的判官,手持天宪,只诛首恶,不染无辜。
他提笔,在塘报空白处,朱砂批下八个字:
“风起于青萍之末,势成于东海之滨。”
墨迹未干,殿外忽有内监疾步趋近,隔着门板,声音压得极低:“启禀君父,黄锦黄公公……求见。说是吕宋那边,有要紧消息,需面呈。”
鄢懋卿眉峰微扬,朱砂笔尖悬于半空,一滴浓墨,缓缓坠下,在“滨”字右下,洇开一团浓重墨迹,像一滴迟迟不肯落地的血。
他搁下笔,声音平静无波:“宣。”
门开,黄锦的身影闪入,袍角还沾着海风咸腥。他未及喘息,已双膝跪倒,双手高举过顶,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信封一角,赫然烙着一枚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印章——
那是吕宋总督府的关防,印文只有四字:
“海晏河清。”
鄢懋卿伸手接过,指尖拂过那枚滚烫的印章,动作轻缓,仿佛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没有拆信,只是将它紧紧握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窗外,最后几片枯叶终于被风吹尽,露出光秃秃的、黑黢黢的枝桠,直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风,更大了。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响起幼时槐树上,那只被惊飞的鸟雀,扑棱棱振翅的声音。
很轻,却很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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