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的阴兵……”
沈坤眉头一跳,眸光陡然锐利如刃。他没打断,只静静听着。
“他们在等一个人。”罗龙文喘息着,眼神涣散,“等一个能镇住海东、压住吕宋、令满剌加海峡诸国俯首称臣的人……但那人不能姓朱,也不能是藩王。所以他们扶持严嵩,又弃严嵩;捧赵文华,再烧赵文华;如今又要扶胡宗宪——可胡宗宪若真成了倭总督,必先清查通倭商贾,必先重编卫所军户,必先设市舶司稽查海税……那时,他们藏在漕粮里的盐、夹在贡船里的硝、混在佛经里的火药配方,全得见光。所以……所以他们真正要的,不是胡宗宪坐上倭总督的位置,而是让胡宗宪坐上去之后,立刻被倭寇斩首,再由倭寇‘劫掠’一封血书,谎称胡宗宪欲屠尽倭商,激得倭寇攻陷宁波、焚毁市舶司……如此一来,东南再无主事之人,朝廷只能重新启用‘熟悉倭情’的老将——比如,那位在舟山养伤的赵文华。”
沈坤沉默良久,忽而轻笑一声:“所以你们烧胜棋楼,不是为了杀人灭口,是为了造势;你们假借倭寇之手杀赵文华,不是为了除敌,是为了让他‘死而复生’;你们现在急着推胡宗宪上位,不是信任他,而是要把他当作祭品,摆在倭寇刀下,让天下人看见——看啊,连胡宗宪这样的忠臣贤吏都死于倭乱,这乱,究竟有多深?多不可治?”
罗龙文瘫软在箱中,泪与汗混流:“……是。他们说,唯有把火烧到天子眼皮底下,才能逼朝廷下旨,设‘东南总督’,统辖浙、闽、粤三省兵马钱粮……那时,总督府驻地不在杭州,不在福州,而在——舟山桃花岛。”
“桃花岛?”沈坤瞳孔微缩。
“对……桃花岛。”罗龙文喃喃,“岛上那座废弃的观音庙,地砖下埋着三十七口樟木箱,箱中不是……不是金银,是海图。从济州岛到苏禄群岛,每一处暗礁、每一股洋流、每一座可泊百船的天然港湾,都用朱砂标得清清楚楚。他们说,等总督府挂牌那日,就把海图献给新总督——可新总督若不肯听命,海图便会变成告发他的铁证:‘此图乃倭寇所绘,尔私通海外,图谋不轨!’”
沈坤缓缓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棂。暮色已沉,秦淮河上灯火初上,画舫笙歌隐隐传来,一派太平气象。他望着远处钟山轮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鄢懋卿回京那日,胡宗宪的船该到镇江了。你猜,他会先去礼部销假,还是先去通政司递揭帖?”
罗龙文怔住:“……揭帖?”
“对。”沈坤转过身,月光恰从窗隙漏入,在他半边脸上投下刀锋般的亮影,“通政司今晨收到一封密揭,署名‘江南布衣’,状告胡宗宪丁忧期间私铸火铳三百杆,藏于绩溪祖坟侧山洞;又言其曾与倭酋密会于舟山潮音洞,以《大学衍义》为信物,换得倭寇‘永世不犯徽州’之约。揭帖末尾画了一只歪脖雁。”
罗龙文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霎时冻住——那歪脖雁,正是他写给孙定甲密信的标记!他从未在外人面前画过此图,连王翠翘都不知!
“你……你早拿到我的信了?”他牙齿咯咯作响。
“不。”沈坤摇头,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悲悯,“是我亲手画的。鄢懋卿走前留话:若见罗龙文叛,便以他笔迹仿雁,投揭通政司。因天下人皆知胡宗宪字迹端方如碑,绝不会画歪脖雁——可若有人刻意模仿罗龙文笔迹诬陷,胡宗宪反能借机自证清白,揪出幕后黑手。而你……”他目光如钉,“你今日若不说出桃花岛海图之事,鄢懋卿便永远不知海图存在;你若说了,鄢懋卿明日便启程赴舟山,可你……也活不过今晚。”
罗龙文剧烈喘息,胸口起伏如风箱:“你……你答应过饶我性命!”
“我只答应送你去桃花岛。”沈坤抬手,一名亲兵默然上前,递过一只青瓷小瓶,“这是鄢懋卿特制的‘醒神散’,服下后神志清明,四肢有力,唯独舌根麻木,三日内不能言语。你将在桃花岛上,亲眼看着鄢懋卿如何拆解那三十七口樟木箱——箱中海图若真,他便照图寻踪,将胜棋楼宾客一网打尽;若假,他亦能顺藤摸瓜,查出谁在伪造海图、谁在传递假信、谁在背后提线……而你,将是唯一活着见证全程的人。”
亲兵拔开瓶塞,一股清苦药香弥漫开来。罗龙文盯着那小瓶,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凄厉长笑,笑声未歇,喉头却猛地一哽——他竟生生咬破舌尖,鲜血涌出,混着唾液滴在箱板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好!好!好!”他含糊嘶吼,血沫飞溅,“我罗龙文一生算计,到头来,算不过一个‘等’字!鄢懋卿等我叛,胜棋楼等胡宗宪死,胡宗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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