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线在他掌纹间蜿蜒,其中三缕静伏如眠,唯独新添的第四缕,正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强行按进血肉的小心脏,“这缕线,缚的是昨夜那具伪尸的‘真魂引’。它临消散前,用唇舌在地脉井壁上刻了七个字——‘白玉京下,黄天不死’。”
湖面突然翻涌。不是风起,而是水底有东西在撞。咚、咚、咚,缓慢而沉重,如同巨兽叩击棺盖。两人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渗出黏稠黑水,水面上浮起无数细小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逸出一缕淡金色雾气。
“荧惑守心的‘金粟瘴’!”陈玉书袖中滑出一柄寸许长的冰晶短匕,寒光乍现,匕尖挑向最近的气泡——
“别动!”李青霄一把攥住她手腕。他另一只手已按在湖岸柳树干上,掌心贴着树皮某处凸起的树瘤。那树瘤骤然裂开,露出内里盘绕的青铜导管,管壁刻满密密麻麻的‘镇岳诀’符文。李青霄拇指重重一捺,导管内传来机括咬合的闷响,整片归剑湖水面轰然凹陷三寸,所有金粟瘴雾被无形之力拽向湖心,汇成一道螺旋状金柱,直冲云霄。
金柱顶端,隐约显出一座倒悬山影。
“白玉京。”李青霄盯着那幻影,喉结微动,“不是传说里的仙都,是实打实的‘京’——天上城池,地上投影。黄天教要复活的,从来不是什么神祇,是这座城。”
陈玉书挣脱手腕,冰匕抵住自己左臂外侧一道旧疤。匕尖划开皮肤,鲜血涌出,却未滴落,反而悬浮成九粒赤珠,环绕匕身缓缓旋转。“你见过真正的白玉京?”
“见过残骸。”李青霄望着金柱中若隐若现的山影,声音沙哑,“二十年前,齐大掌教率十二真君围攻昆仑墟,真正要杀的不是黄天教主,是藏在墟底‘归墟井’里的‘白玉京’核心阵枢。那一战后,齐大掌教闭关三载,出关时左眼失明,右手指骨全碎——可她带回来的,只有一块巴掌大的、布满裂痕的青玉砖。”
湖心金柱忽地剧烈震颤。倒悬山影扭曲变形,竟化作一只巨大竖瞳,瞳仁深处,无数金粟凝成细密经络,赫然是人体血脉走向!那瞳孔缓缓转动,焦点精准锁死李青霄眉心。
“它认出你了。”陈玉书匕尖赤珠骤然暴涨,九粒血珠迸射而出,凌空结成北斗七星阵型,星光如链,悍然刺向湖心竖瞳——
“住手!”李青霄暴喝。他并指如剑,狠狠戳向自己左眼瞳孔。没有血,只有一道银芒自他眼底炸开,瞬间织成一张细密蛛网,罩向北斗血珠。银网与血珠相触,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七星阵势登时溃散,九粒赤珠跌回陈玉书臂上伤口,重新融进血肉。
湖心竖瞳的凝视,消失了。
金柱崩散,化作漫天金粉,簌簌落进湖水。归剑湖恢复墨青色泽,仿佛刚才一切皆是幻觉。唯有岸边柳树干上,那青铜导管缝隙里,缓缓渗出一滴粘稠黑血,滴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缕青烟。
李青霄喘了口气,左眼瞳孔中银芒渐隐,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黑。“白玉京的‘天目’能照见真名、因果、命格。它刚才看到的,是我左眼封印的‘归墟残魄’——那东西本该随昆仑墟一起湮灭,却被齐大掌教偷偷剜出来,塞进我眼睛里。”
陈玉书脸色惨白:“所以……二十年前你就在昆仑墟?”
“我在。”李青霄抹去额角冷汗,声音疲惫,“那时我才六岁,被齐大掌教亲手按进归墟井,用我的童子纯阳之血,浇灌‘白玉京’阵枢裂缝。她要我当人形楔子,替整个道门,卡住那道正在崩塌的天门。”
陈玉书踉跄一步,扶住柳树。树皮冰冷,却压不住她指尖的颤抖。“爷爷知道吗?”
“他知道我身上有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李青霄苦笑,“他只知道,我八岁那年第一次吐血,吐出来的不是血,是半片青玉碎渣——和齐大掌教带回来的那块砖,纹路完全一样。”
湖面彻底平静。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沾起几点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李青霄弯腰,从石缝里拾起一块被湖水泡得发软的泥团。泥团表面,赫然嵌着半枚焦黑指骨。
“陈剑南的指骨。”他碾碎泥团,指骨化作齑粉,随风散入湖中,“他昨夜去东罗娑洲,不是为了烧文书,是去挖这个——当年埋在归墟井边的‘殉道者’残骸。黄天教要复活白玉京,需要三样东西:阵枢残玉、人形楔子、以及……殉道者骨殖炼成的‘锚’。”
陈玉书忽然笑了,笑声清越,惊起数只栖在芦苇丛中的翠鸟。“所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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