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珪觉得不可思议,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
杨承祖策马过来,扯住吉珪的坐骑缰绳,吼了一声:“驾!“
杨承祖和吉珪同时向第二道岗沟冲下去,不用说,曹营那边的兵将也是打马下冲。
轰轰轰…...
车子驶离朝宗坊,青石路面在初冬的薄阳下泛着微光,车轮碾过碎石与枯叶,发出细碎而沉实的声响。朱由检靠在后排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路旁新砌的砖墙已刷上淡青灰浆,墙根下几株野菊竟还开着淡紫小花;再往前,是刚铺就不久的沥青辅道,边缘嵌着铜质分界条,在阳光下泛出温润的赭色;街角处一座新落成的“公共读报亭”正有七八个汉子围着一张《琴岛日报》指指点点,有人用炭笔在粗纸本上抄录消息,有人蹲着,把报纸摊在膝头,一个字一个字念给身旁白发老者听。
赵诚明没说话,只静静看着。
他忽然开口:“薛先生,你先前说想拜会我,可今日这情形,倒像是我该登门谢你。”
薛凤祚一怔,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知府大人救场如雪中送炭,学生若非得您提点,怕是要当场失仪,沦为笑柄……”
“失仪?”赵诚明笑了笑,目光从车窗移回薛凤祚脸上,“你若真失仪,那也是因心有所重,重在百姓耳中听不进空话,重在圣贤之言若不能落地生根,便只是庙里供着的泥胎木塑。”
薛凤祚喉结微动,没应声,却把腰杆挺直了些。
赵诚明又道:“你方才在台上听我讲秦制四弊,可觉刺耳?”
“刺耳。”薛凤祚坦然点头,“但更觉痛快。学生自幼诵《孝经》《论语》,十五岁入县学,二十岁中秀才,所学皆是‘君臣父子’‘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可这些年走州过县,见流民枕藉于道,见官仓鼠雀盈梁,见农夫卖妻鬻子仍缴不起三饷,见营兵持刀抢粮反被称作‘义勇’……学生心中早有疑窦,只是不敢问,亦无人可问。今听知府一席话,方知不是我愚钝,而是那套说辞,本就不堪推敲。”
赵诚明点点头:“所以你才肯来听,而非拂袖而去。”
“是。”薛凤祚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学生也曾私下揣摩:若真依程朱所言,克己复礼,天下自归于仁政。可为何克己者愈多,百姓愈瘦?复礼者愈众,仓廪愈空?学生不解,故求诸实务——算术、水利、火器、农具图谱,凡能解饥寒之法,无不涉猎。前闻于助理创‘拼音识字法’,三月可通文墨,五旬能读告示,学生连夜抄录七遍,试教乡中童子,果真可行!那一刻,学生才明白,所谓‘仁政’,不在朱砂批红的奏疏里,而在孩童手中那支削尖的铅笔尖上。”
车行至清沟村口,远处山坳间隐约露出仓库铁皮顶的反光。赵诚明没接话,只示意停车。
众人下车,寒风卷起衣角。薛凤祚仰头望山,忽见半山腰几处新开垦的梯田,垄沟齐整,覆着薄薄一层稻草保温,田埂上插着竹牌,写着“高产麦种试验田·第十一号”。他心头一热,脱口而出:“这……莫非是赵纯艺姑娘主持的‘良种轮作’?”
“正是。”赵诚明抬步向前,“她带人试种冬小麦与春玉米轮作,配肥以骨粉与草木灰,去岁亩产较旧法增三成二。今年扩至三百亩,若成,明年即在即墨、胶州全面铺开。”
薛凤祚快步跟上,靴底踩在冻土上咯吱作响:“学生愿往即墨助耕!不为功名,只为亲眼见一见,那麦穗究竟比往年沉了几分!”
赵诚明脚步未停,只侧首一笑:“那你得先学会用‘四象测墒仪’——那东西比《九章算术》里的‘开方术’还难懂。”
薛凤祚朗声大笑,笑声惊起林间一群麻雀。
此时,仓库铁门缓缓升起,冷白灯光倾泻而出,照见室内整齐排列的金属货架——上面并非粮秣军械,而是一排排崭新的活字铅模、一摞摞印着《简明算术入门》《新式农事手册》的平装书、几台尚未拆封的油印机,还有数十箱玻璃瓶装的“磷肥原液”,标签上印着繁体“山东农科院制”。
最里侧,则立着一台半人高的方形机器,外壳漆成深蓝,顶部伸出两根银色天线,侧面铭牌刻着:“量子通讯中继终端·V3.2(民用简化版)”。
朱由检已戴上手套,正指挥搬运工将一箱箱“水晶振荡片”小心卸下。他抬头见赵诚明进来,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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