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带了二十六人,之所以带这么多人,是因为需要拿掷弹筒、弹药箱,还有重机枪。这二十六人包括他、赵纯艺、郭综合、杨钊、于平。
二十六人先行,赵诚明问于平:“你会用掷弹筒吗?“
于平这一...
杨衍蕃回到客房,推开窗,寒风裹着细雪扑进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没关窗。窗外钟楼的铜钟刚敲过十一响,余音在清冽空气里震颤,像一根绷紧的弦。他盯着那座三层石砌钟楼,檐角悬着冰棱,每一道都映着街灯微光,整座楼体被四盏白炽灯照得通明,连砖缝里的青苔都泛着幽绿。这不是衙门鼓楼,也不是佛寺钟塔——它没有匾额,没有神龛,只有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悬在二层廊下,上书两个大字:钟楼。
他忽然想起临清卫所里那口锈蚀的铁钟,每逢军情急报才撞三响,声音喑哑,敲完还要派亲兵骑马奔三十里递信。而此处,钟声一响,整条街的煤气路灯便齐齐亮起;再响,码头调度哨便吹出短促三声;三响之后,街角邮局的木牌翻转,露出“今日收信截止”六个红字。这钟楼不是计时器,是活的脉搏。
杨御端了热茶进来,见他凝望窗外,便把茶盏搁在紫檀小几上,轻声道:“叔父,这钟楼底下有地窖,深七丈,存着八百斤火药、三百杆赛电铳、两万发弹药。赵知府说,若遇敌袭,钟声便是号令,三响之内,全城巡警、护路队、船厂武备营皆可持械集结。昨儿我问过车夫,他说钟楼守夜人是个独眼老卒,原是登州水师旧部,左眼在澎湖被葡萄牙人的火绳枪打瞎的,如今专司校准钟表、擦拭火铳、点检火药。”
杨衍蕃没接话,只伸手摸了摸窗框。木料是新伐的橡木,表面刷了层透明桐油,触手温润,不见一丝毛刺。他记得文登县衙的窗棂,漆皮剥落处露出朽木,冬日漏风如哨。他慢慢收回手,袖口蹭过窗沿,竟未沾半点浮灰。
“叔父。”杨御压低声音,“方才我在楼下听见两桩事。一是钟楼后巷的‘格物坊’今早贴出告示,招能识得阿拉伯数字、会算乘除者三十名,月俸三两银,管两顿饭,另发棉布工装一套。二是……”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这是今早码头分发的《琴岛日报》。头版没印赵知府画像,倒印了张铁轨图——自琴岛至掖县,全长一百八十里,已铺就一百二十里。图旁小字写着:‘腊月廿三,胶东铁路首班货运列车试运行,载煤三千担,自莱州矿场直达琴岛港,耗时六时辰。’”
杨衍蕃接过报纸,指尖触到纸面微糙的质感。这纸比官府公文用的连史纸厚实,却比民间竹纸柔韧,折痕处不裂。他展开,目光扫过铅字排印的标题——《薛凤祚先生演讲预告:秦制非暴政,皇帝即雇工》。旁边配了幅木刻插图:一个戴瓜皮小帽的男子站在高台上,台下乌泱泱全是短发百姓,有人举着写有“民权”二字的纸旗,有个穿蓝布衫的老汉正仰头读公告板上的《邮政章程》。杨衍蕃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雇工”二字,指腹下凹凸的铅字仿佛烧红的炭粒。
“雇工?”他喉结滚动,“天子受命于天,怎是雇工?”
杨御苦笑:“叔父您细看报尾。”他指着右下角一行小字,“今日本报印刷量:一万两千份。印报所用蒸汽机,每日耗煤十六担,印速每小时三千张。印工三十人,轮值三班,人均日薪二百文,另有冬衣补贴、伤残抚恤、子女入塾免学费……”
话音未落,楼下骤然爆发出一阵哄笑。两人探身望去,只见钟楼广场上支起个白布棚子,棚下摆着张长桌,桌上摞着几十本蓝皮册子。一个戴圆眼镜的年轻人正挥舞手臂:“诸位乡亲!今日起,《琴岛初等算术》教材免费领!认得十个阿拉伯数字,当场发书!会背九九歌者,多赠铅笔一支!”人群里几个半大孩子挤得脸红脖子粗,有个穿开裆裤的幼童踮脚去够桌沿,被父亲抱起来,小手刚碰到书脊,年轻人便笑着塞给他一支削尖的铅笔——黄木杆,顶端嵌着黑漆封蜡的石墨芯,笔杆上还烙着“琴岛工坊·永固”四个小字。
杨衍蕃怔住了。他见过最精贵的笔是赵诚明送杨御的狼毫,笔杆镶银,一枝值五两银。而这支铅笔,竟如糖糕般分发给市井小儿?
“叔父。”杨御的声音忽然发紧,“您瞧东边。”
顺着他所指,杨衍蕃望向钟楼东侧巷口。那里停着辆四象车,车身漆成靛青色,车顶焊着个铁皮烟囱,正吐着缕缕白气。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灰呢子大衣的妇人,约莫三十许岁,发髻利落地挽在脑后,耳垂上戴着两粒珍珠,左手无名指套着枚素银戒。她下车后并未走向商铺,而是径直拐进巷子深处——那里有扇黑漆门,门楣悬着块木牌,上书“琴岛女子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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