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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与惊惶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交击:“听着!蝗虫吃我们的粮,我们就吃它的命!它毁我们的田,我们就种它的坟!今日济南府,不修庙,不拜神,就修一座‘蝗虫坟’——用它的尸体,堆成我们活下去的梯子!”
夕阳熔金,泼洒在燃烧的田野上。火光映着人影幢幢,也映着田埂边新立的一块粗木碑,上面是林泉亲书的八个大字:
“蝗过之地,稻粱重生。”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天津卫码头。
一艘涂着“大明海运司”朱漆的三层海船正缓缓靠岸。船身尚未停稳,数十名穿靛蓝工装的码头工人已如潮水般涌上跳板,肩扛手抬,将一箱箱印有“李氏农场·蝗虫干精制”字样的木箱卸下。箱盖掀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褐色块状物,干燥、紧实,散发着淡淡的焦香。
码头尽头,一座新建的灰砖厂房烟囱正喷吐着白烟。厂房门口挂着崭新的铜匾:“天津卫蝗虫资源综合利用厂”。
厂内,蒸汽机轰鸣如雷,传送带滚滚向前。一袋袋蝗虫干被倒入巨型石臼,经水力碾磨成细腻粉末;另一侧,新到的泗水仓受污粮食正通过筛网,剔除虫尸与杂质,流入浸泡池;池中清水翻涌,数名女工戴着棉布口罩,手持长柄笊篱,仔细捞取浮起的杂质。
厂房二楼,一间敞亮的办公室内。
一位穿藏青短打、袖口沾着面粉的老者正俯身查看账册。他鬓角霜白,手指关节粗大,却异常稳定。桌上摊着一份盖有“慈宁宫印”的加急公文,旁边是一叠刚送来的账单。
“……本月蝗虫干入库三十二万斤,售予京师太医院、江南各大药铺、天津卫军需局,净利一万七千二百两;泗水仓受污粮食处理完毕,产出精饲料十八万斤,售予李氏农场鸡鸭育种基地,获利八千三百两;另,新研发‘蝗虫蛋白糕’已试产五百斤,送往西苑军校供军官试食,反馈极佳……”
老者合上账册,抬头看向窗外——海天相接处,几艘悬挂龙旗的运粮船正劈波斩浪而来,船头劈开的浪花在夕阳下碎成万点金鳞。
他轻轻摩挲着账册封面上那枚小小的朱砂印,喃喃道:“太后娘娘,您说的对……天灾不是天罚,是考题。考的不是咱们跪得多诚,是站得多稳。”
暮色渐浓,港口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星河。远处,一台新安装的蒸汽抽水机正隆隆作响,将渤海水泵入高处的蓄水池,再通过纵横交错的陶管,汩汩流入天津卫周边新垦的千顷稻田。
田埂上,几个赤脚孩童蹲着,用小棍拨弄一只被遗落的蝗虫。它六足微颤,薄翼无力翕动。最小的男孩忽然举起手,啪地一声,将它拍扁在掌心。
“哥,它死了!”
哥哥头也不抬,正用草茎编一只蚱蜢:“死啥死?埋进土里,明年就变成肥料,让稻子长得更高!”
晚风拂过,带来咸涩海气与新翻泥土的微腥。远处,天津卫股市交易所的霓虹灯刚刚点亮,在渐暗的天幕下,幽幽闪烁,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微小而执拗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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