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来的良种稻谷,当柴火烧了煮酒;看见他们把朝廷拨款修的灌溉渠,填上石头改成了自家祠堂的风水池;看见他们把新式水车图纸撕碎,扔进粪坑——就为不让佃户少出一文工钱。”
堂内寂静如渊。
朱由检踱至李国英面前,俯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朕让你坐镇荆州,不是放虎归山。是给你一把刀,让你割开湖广这颗烂疮——但刀柄,始终在朕手里。”
李国英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起来。”朱由检直起身,“朕今日来,不是来收你的兵权,是来给你加一道印。”
马鸣适时捧上一只黑漆匣子。朱由检亲手掀开盖子,里面不是官印,而是一方青玉玺,刻着四个篆字:“湖广垦殖使”。
“自即日起,你为湖广垦殖使,秩正三品,专理湖广十四府屯田、水利、农械、育种诸务。所有新垦田亩,按《新政田律》分给耕者,永不得典卖。士绅私垦之田,凡逾五十亩者,一律清丈入册,赋税按新法征缴。”朱由检顿了顿,目光如刃,“你若敢把这印,当成割据的凭据——”
他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朕便把你左耳后的疤,刻成湖广新田的界碑。”
李国英捧印的手稳如磐石,却在听见“界碑”二字时,指尖极轻地一颤。
当晚,长沙府衙后园。
朱由检独坐于桃树下,手中握着一截枯枝,正用小刀削去表皮。马鸣提着灯笼立于三步之外,光影摇曳,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陛下,”马鸣终于忍不住,“李国英此人,心机深沉,手段酷烈,纵然有功,亦不可不防。”
朱由检削下最后一片树皮,露出底下嫩黄木芯,他指尖捻了捻木屑,轻声道:“防?朕防的从来不是他。”
灯笼光晕里,他仰头望向夜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半轮清冷的月。
“朕防的是那些以为天下还是他们囊中物的人。是那些把百姓当草芥、把国法当抹布、把新政当瘟疫的‘体面人’。李国英杀他们,朕不拦;他们想杀李国英,朕也不救——因为这场火,烧得越旺,灰烬越干净。”
马鸣怔住。
朱由检将枯枝抛入炭盆,火焰腾地窜高,映亮他瞳孔深处一点幽火:“朕要的不是湖广一个李国英。朕要的是湖广十万识字的农工,要的是能算清一亩地三年产出的账房,要的是知道‘蒸汽’比牛力多拉三倍犁铧的少年。这些人长大了,李国英的刀再快,也砍不断他们脑子里的算盘珠子。”
炭火噼啪爆响,火星飞溅。
“所以朕给他印,给他权,甚至……”朱由检嘴角微扬,“让他把儿子送去京城念书。不是为了拴住他,是为了让梦庚看见——看见京师铸币局熔炉里的金水如何浇铸银元,看见农学院玻璃暖房里,冬月也能结出的番茄红得像血,看见铁路总局墙上挂的地图,上面标着明年要铺到长沙的钢轨线路。”
马鸣呼吸一滞。
“等梦庚回来那一日,”朱由检的声音沉入夜风,“李国英若还想着裂土封王,他的儿子第一个抽他的刀。”
次日清晨,长沙城南门外。
新辟的“垦殖司”衙门尚未挂牌,门前已排起长队。不是士绅递拜帖,而是穿着补丁袄子的农夫、背着竹篓的妇人、牵着瘦驴的老汉。有人攥着发霉的田契,有人捧着陶罐装的陈年稻种,更多人空着手,只带着一双皲裂的手和一双渴盼的眼睛。
李国英换上了垦殖使的官服,却未戴乌纱,只以一方靛青帕子束发。他站在衙门口,亲自接过每一卷田契,用炭条在契尾批注日期与编号,再递给身后执笔的农学院学生登记入册。有个老农递来半块硬如石头的腊肉,嗫嚅着说:“大人,这……这给娃娃们垫垫肚子……”
李国英没推辞,接过腊肉,掰开一半,塞进旁边一个冻得鼻涕直流的小男孩手里:“吃。吃完,跟先生去认字。认会‘田’‘水’‘牛’三个字,明天来领一斤糙米。”
小男孩含着腊肉,含糊应着,眼睛却黏在李国英腰间悬着的那枚青玉印上——印纽雕着一株麦穗,穗粒饱满,棱角锋利。
正午时分,朱由检登临湘江码头。
新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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