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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徐霞客:走到哪大明的国土便增加到哪,我成玄奘了(第1/3页)

崇祯十年(1637年)八月初五,常州府,长江河道。

五艘海船逆流而上,帆索绷紧,船身在风浪中微微起伏。八月正值夏季,江面上水汽蒸腾,远处两岸的稻田与村落缓缓掠过,北方虽然遭灾,但对常州却无甚...

崇祯八年七月十一日,金陵城西,秦淮河畔。

夜色如墨,唯余河面粼粼波光,映着两岸酒楼画舫上零星灯火。自打前几日通宝阁煤气灯亮起,金陵百姓便觉着这江南水乡的夜气里,忽然添了几分北地的凛冽与硬朗——那光不似油灯昏黄摇曳,亦非烛火温柔含蓄,而是白得刺眼、亮得干脆,仿佛把整条街巷都钉在了白昼的余烬里。

杜府后院,青砖铺就的小径被月光洗得发青。崔羽群坐在藤椅上,膝上摊着一张刚送来的密报,纸页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墨迹。他指尖轻轻叩着纸面,目光却越过院墙,投向远处秦淮河的方向。那里灯火渐次亮起,不是从前那种脂粉气浓重的暖红,而是几处新设的煤油灯柱,正由工役调试火苗,火头初燃,白焰微颤,竟也带出几分肃杀意味。

“张文斌那边,动静不小。”杜府端着茶盏走近,声音压得极低,“昨儿孙家废墟上拾到三枚弹壳,全是新铸的‘崇祯元年’制式铅弹,药痕新鲜,火药味还没散尽。”

崔羽群没应声,只将密报翻过一页。上面是六合县暗线传回的实录:张家团练撤回村中后,未卸甲、未歇兵,反而连夜加固寨墙,在村口新设两座哨塔,塔顶架设了从金陵军械坊高价购来的三眼铜炮,炮口朝东,正对孙家旧址方向。更令人不安的是,张家已派人赴扬州、镇江两地,以“护送商队”为名,招募流民壮丁逾二百人,尽数编入民兵团,另设“火器营”、“辎重营”、“斥候营”三支建制,连操典都照着《纪效新书》逐条修订,字字刻在木牌上,悬于晒谷场边。

“他这是要扩成营级建制。”杜府放下茶盏,指尖在青砖地上划了一道,“孙家灭门之后,六合县再无人敢提‘报官’二字。县令昨日递了辞呈,称病不出,衙役巡街时绕开张家村十里。如今整个六合,谁不知道张家祠堂比县衙更有分量?”

崔羽群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他不是要当个土霸王。他是要当江南第一个‘军政合一’的士绅。”

话音未落,院门轻响,张广泰大步跨入,衣襟上还沾着晒谷场的尘土,肩头斜挎一杆火绳枪,枪托包铜,枪管锃亮。他抱拳行礼,嗓音洪亮:“东家!孙家老宅地契已清点完毕,桑园百亩归入张家名下,账房说今年夏税可免三成;另查出孙家私藏银锭八百三十两,铜钱七万三千文,现皆封存于祠堂地窖。还有……”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纸册,“这是孙家私修的《族谱补遗》,里面记着三十年来与周边五家士绅结下的仇怨,连哪年哪月哪家佃户多收了半斗租子,都列得清清楚楚。”

崔羽群接过纸册,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忽而冷笑:“好一个‘读书人家’。读的是《春秋》,写的是账簿;念的是圣贤书,记的是生死簿。”

杜府摇头:“孙家死得冤,可张家活得明白。乱世里,谁把刀磨得快,谁就把道理攥得牢。”

张广泰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东家,俺们昨儿夜里试了新配的火药——用的是金陵军械坊最新出的‘二号硝’,比原先的猛三成!二十步外打木靶,一枪穿心,连靶后三寸厚的松木板都透了!”

崔羽群点点头,却未露喜色。他起身走到院中那棵百年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上一道深褐色的旧疤——那是万历四十年大旱时,张家先祖亲手刻下的求雨祷文,字迹早已模糊,唯余沟壑纵横。

“广泰,你记得你爹是怎么死的么?”他忽然问。

张广泰一怔,脸上的笑僵住了。良久,他垂首道:“……饿死的。天启七年,蝗灾,颗粒无收,县里赈粮发到张家时,只剩三斗陈米,掺了沙土,煮不烂。爹舍不得吃,全留给我和弟妹,自己啃观音土……三天后,肠子断了。”

崔羽群转过身,直视着他:“所以你看见孙家人跪在院子里哭嚎,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张广泰喉结滚动,声音低哑:“东家,怜悯换不来米,换不来盐,换不来孩子身上那件没补丁的袄子。孙明诚当年在县学当教谕,见我爹讨饭,一脚踢翻他的破碗,说‘读书人饿死,也是饿得体面’。体面?他孙家今日烧成灰,明日地契上盖的还是‘孙’字印章——可我张家的孩子,今夜能吃饱,明晨能穿衣,后日能进学堂认字。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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