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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点开输入框,打下一行字,删掉,再打,再删。最终,她只发出一句:
【我在康宁医院3号楼708。】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屏幕映出她自己的脸:眼尾泛红,嘴唇没什么血色,可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被风雪压了太久、终于燃起的火苗。
她收起手机,推开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
门外,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院区侧门,车窗降下一半,露出贺忱洲半张侧脸。晨光勾勒他下颌线条,薄唇微抿,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已等了很久,久到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孟韫站在台阶上,没动。
他推开车门下来,风衣下摆掠过小腿,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极轻的叩击声。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半臂,停住。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她左眼角——那里,一滴泪正将坠未坠。
“怎么,”他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纹,“怕我又要签什么协议?”
孟韫仰头看他,晨光落在她瞳孔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她忽然伸手,指尖触到他风衣口袋——那里鼓起一小块,是那枚银色藤蔓书签的轮廓。
她没拿,只是收回手,轻轻说:“贺忱洲,我不要你签协议。”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骤然沉了下去,像深潭投入石子,涟漪未起,已归于幽寂。
她却笑了,那笑容很浅,却亮得灼人:“我要你站在我这边。”
风忽然大了,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贺忱洲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远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他喉结缓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句承诺,又重得像一道判决:
“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风衣裹住她单薄的肩背,他手掌覆在她后颈,指腹温热,力道却坚定得不容挣脱。她没躲,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听见他心跳沉稳有力,一声,又一声,敲在她耳膜上,震得她眼眶发烫。
远处,康宁医院顶楼,钟鼎石倚着栏杆抽烟,烟头明明灭灭。他眯眼望着楼下那对相拥的身影,吐出一口白雾,低声嗤笑:“操,这下真乱套了。”
他弹了弹烟灰,掏出手机,点开贺忱洲的对话框,删掉之前编辑好的“小心贺云川”,重新打下一行字:
【兄弟,恭喜。这次,别再让她一个人扛了。】
指尖悬停片刻,他没发出去,而是点开孟韫的对话框,发了个表情包——一只胖乎乎的橘猫,爪子高高举起,写着:“本喵已接管主权。”
发送成功。
同一时刻,仁爱医院院长办公室。
贺云川摘下眼镜,用指腹用力按压眉心。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贺氏集团东南亚并购案终止通知书”。他指尖一顿,没看内容,只盯着右下角那个鲜红的签名——贺忱洲亲笔。
窗外,乌云压境,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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