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钢笔字,力透纸背,每个转折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开头没有称呼,只有一行字:
【你昨天挂的营养液,含阿普唑仑0.25mg,属处方镇静剂,非妊娠期常规用药。】
后面另起一行,字迹稍顿,墨色略浓:
【我查了值班记录,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王医生以“突发性心悸”为由,擅自为你加注该药。他未报备,未签字,未留存医嘱单。】
孟韫的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那行字,胃里突然翻搅起来,不是因为药物,而是因为这行字背后无声的惊雷——王医生是贺云川的人,而贺云川,是贺忱洲的堂弟。
她抬眼望向窗外,梧桐叶影在墙上摇曳,像一片片晃动的墨色羽毛。原来那晚的沉睡,不是疲惫,是药效;那杯水,那只捂着她手放进被窝的手,不是幻觉,是他。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她床边,守着她昏睡,替她拔针,替她掖被角,然后留下这张纸,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剖开所有伪装。
手机在枕下震动起来。
她摸出来,屏幕亮起,是廖清语的未接来电,紧接着又是一条微信:
【清语:孟韫!你快看新闻!热搜第三!#贺氏集团董事长贺忱洲深夜现身仁爱医院#配图是你住院那栋楼的监控截图!有人拍到他穿黑大衣进去,凌晨三点出来的!底下全在猜是不是你出事了!】
孟韫手指一颤,点开热搜。
果然,高清截图清晰得刺眼:贺忱洲站在仁爱医院东侧通道入口,侧影削薄,下颌线绷成一道冷冽的弧,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微扬。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五十七分。配文耸动:“贺氏掌舵人深夜突访仁爱医院,知情人士透露,疑似探望重要女性亲属……”
她盯着那张图,心脏跳得又重又慢。他去了仁爱医院?可她明明在城西的康宁医院……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哪。
孟韫猛地坐直身子,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保姆正端着刚熬好的乌鸡汤上来,被她撞得踉跄一步:“孟小姐?您这是……”
“我得走!”她声音发紧,“现在!”
电梯门合拢前,她拨通贺云川的电话。
铃声响到第七下,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像是在车里:“喂?”
“贺云川,”她声音很稳,却带着冰碴,“你告诉我,贺忱洲昨晚是不是去了仁爱医院?”
电话那端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短的笑,像金属刮过玻璃:“孟韫,你终于肯主动找我了?”
“回答我。”
“他去了。”贺云川语气轻松,“但没找到你。王医生以为你按原计划去仁爱,提前跟那边打了招呼,结果你临时改了地方——他慌了,连夜让我调监控,查你最后出现的位置。”
孟韫站在电梯镜面里,看着自己苍白的脸:“所以,王医生给你打电话,说‘人不见了’,你就安排人给我用了镇静剂,好让我睡死过去,不闹,不走,不联系任何人?”
贺云川没否认,只慢悠悠道:“云川哥说了,你最近情绪不稳,胎心监测有波动。仁爱的设备能实时追踪胎儿状态,比康宁强十倍。我只是想让你安全。”
“安全?”孟韫笑了,笑声轻得像叹息,“你们贺家的安全,就是把我当实验小白鼠,偷偷给我打药,再替我决定我该在哪张床上醒来?”
电话那端呼吸一滞。
她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接着是车门关闭的闷响,他声音压低了些:“孟韫,你别逼我撕破脸。云川哥对你是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他为了你,已经推掉了东南亚的全部行程。你肚子里的孩子——”
“贺云川。”她打断他,一字一顿,“你记住了,我和贺忱洲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定义,更轮不到你来‘处理’。”
说完,她直接挂断。
电梯门打开,她快步穿过走廊,拐进楼梯间,一口气奔下六层。清晨的空气清冽,灌进肺里带着微刺的疼。她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方——贺忱洲。
她没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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