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血珠沁出来,混着铜锈的腥气。他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缝里渗出血丝,一滴,两滴,落在青砖地上,像几粒暗红的石榴籽。
“告诉宋二。”池梦鲤声音沙哑,却带着铁锈般的决绝,“单据,我来签。”
小山东眸光一闪:“您肯动律政司火漆印?”
“不。”池梦鲤咧开嘴,笑得森然,“我签他的单,用我的名字,我的指纹,我的血——但我要他亲眼看着,这五吨货,怎么原封不动运进太平山别墅的地下室。”
小山东瞳孔骤然收缩:“您疯了?那地方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谁说飞不进去?”池梦鲤抬起染血的手,指向远处山腰,“看见那片红瓦屋顶了吗?去年暴雨冲垮的蓄水池,修到现在还没验收。施工队今早刚撤,现场留着三台混凝土泵车,还有……”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一条直通别墅地下的废弃检修隧道。水务署图纸上标着‘已填埋’,可上周五,叶鬼王带人挖开三米深的淤泥,发现隧道尽头焊着一扇铁门——门牌号:1983.07.12。”
小山东彻底僵住。
1983.07.12——罗宾死亡当日,也是樟宜机场尸检报告出具的日子。
“宋二以为他在玩火。”池梦鲤松开手,任那枚染血铜钱哐当落地,滚进石缝,“可他忘了,玩火的人,最容易被自己的灰埋住。”
他转身走向别墅,背影挺直如剑。风掀动他衬衫下摆,露出腰际一抹暗红胎记——形如展翅凤凰,羽尖却诡异地扭曲成钩状,仿佛被无形之手生生拗断。
小山东没动,只盯着地上那枚铜钱。阳光穿过梧桐新叶,在铜钱表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只将熄未熄的瞳孔。
远处,荃湾方向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淡去。海风送来咸腥气息,裹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与腐草混合的微甜。
池梦鲤推开别墅厚重的橡木门时,身后传来小山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池生,您还没问我——陈国栋那只耳朵,到底是谁削的。”
门缝里漏出的光线,恰好切过池梦鲤半边侧脸。他脚步未停,只抬起左手,缓缓做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斜一划,从右耳垂位置,一直拉到颈动脉。
小山东盯着那动作,忽然明白了。
——八三年七月十二日深夜,罗宾在新加坡樟宜机场货运区,亲手用手术刀,削下了陈国栋的右耳。
因为陈国栋偷走了罗宾藏在耳蜗植入体里的最后三份原始数据——关于神经毒素“蜂巢”的全部基因序列图谱。
而此刻,那三份数据,正静静躺在池梦鲤书房保险柜最底层,封装在一枚特制的钛合金U盘里。U盘表面,蚀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羽尖完好无损。
风更大了。
新栽的法国梧桐剧烈摇晃,簌簌抖落无数嫩叶。一片叶子飘进敞开的别墅门内,轻轻覆盖在池梦鲤刚刚滴落的血珠上,像一方小小的、青翠的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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