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两百多年承平,变局只在三五载间。
九姓商帮立足西域,觊觎东方,以金钱为兵戈,搅动时局变化。
最西边的宇文阀,交通西域诸国,蛰伏在元阀这头猛虎身后,仿佛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元...
杨灿见萧修一脸茫然,眉梢微扬,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却并未解释,只将手中那盏尚未饮尽的茶水轻轻搁回案几上,瓷底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清越微响。他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正从雪原尽头漫卷而来,灰白的天光里浮着细雪,簌簌扑在窗棂上,像无数无声叩问的指尖。
“萧山长,你可知为何我今日在殿上,偏要等秦宫羽先动手?”
萧修一怔,下意识握紧了剑柄,低声道:“属下愚钝……莫非主公早料到他会失态?”
“失态?”杨灿轻笑一声,目光如刃,缓缓扫过檐角垂悬的铜铃,“他是元阀派来的‘绣花针’,不是来谈事的,是来扎人的。扎谁?自然是我。元永和老谋深算,岂会不知我与尉迟烈旧部牵扯甚深?又岂会不忌惮我插手草原联盟——若二十三部真结为铁契,第二丝路贯通东西,于阀便不再是陇东一隅之藩镇,而是横跨阴山、控扼丝路的脊梁。元家坐镇酒泉,西有宇文、东有索氏、南压羌氐,唯独北面空虚。可一旦草原归心于我,那北面便不是空虚,是刀锋。”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一叩,似敲在人心鼓上:“所以,元家必欲制我于未发。而制人之法,无外乎三:毁其名、夺其势、断其援。秦宫羽此来,便是毁我之名——以风流之貌、俊逸之言,诱安琉伽倾心,再借王妃之口,散我‘贪色乱政、挟私废公’之谣;若不成,便激我失仪,当众逞暴,坐实‘跋扈寡恩、不堪为盟’之实。如此,我纵有千般雄图,在诸部酋长眼中,也不过是个靠女人裙带攀爬的狂徒罢了。”
萧修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脊背悄然绷直:“那……主公明知是局,还任他开口?”
“任他开口,才能让他自己把局坐实。”杨灿声音沉了下去,如雪原深处涌动的暗流,“他骂我‘代主篡权、不忠不义’,我若忍让,反显心虚;他动手,我若闪避,便是怯懦;唯有迎拳而立,断其腕、击其腹、踹其阴——三招之间,不伤其命,却废其根。众人亲眼所见,是他先辱我、先犯我、先失礼于王廷。而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忽然起身,踱至窗前,伸手推开半扇雕花木窗。寒气裹着雪粒子扑进来,打在他脸上,眉睫瞬时凝了一层细霜。他却不避,只望着远处王宫高耸的琉璃穹顶,那上面映着最后一抹将熄的夕照,金红如血。
“可真正的杀招,并不在拳脚,而在‘碎’字。”
萧修心头一凛:“碎?”
“碎的不是他的蛋。”杨灿缓缓道,嗓音冷得像冻裂的冰河,“是元阀在白崖国布下的耳目之信,是九姓商帮中米家与元阀暗通款曲的凭证,更是——秦宫羽随身所携、藏于贴身夹层里的那份《河西盐铁密约》摹本。”
萧修倒抽一口冷气:“主公……早已知晓?”
“易先生昨日午后便已拆开他马车第三层车板,取走摹本,又用蜂蜡封住切口,复原如初。”杨灿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小子连自己内衫被熏了三日苦艾香都未曾察觉,怎知袖口暗袋已被玄铁丝撬开又合拢?他以为自己是饵,殊不知,他才是那条被钓上岸、尚在扑腾的鱼。”
窗外雪势渐密,风声呜咽如泣。萧修默然良久,才低声道:“可主公此举,实是把元阀彻底推到了对面。”
“推过去?”杨灿忽而转身,目光如电,“我何曾推过?我不过是把他们早就搭好的桥,亲手斩断了桥桩罢了。元永和若真愿守礼持重,何必遣一介男宠入白崖?何必令其携带密约摹本?何必纵容他在王廷之上,当着安琉伽的面,用眼神丈量我的脖颈、腰腹、乃至胯下尺寸?”
他冷笑一声,袍袖微振:“他既拿我当野狗试棍,那我便撕了狗皮,露出獠牙——让他看看,这獠牙咬得住狼喉,也嚼得碎虎骨。”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三短一长,节奏分明。萧修霍然转身,手按剑柄,却见杨灿神色未变,只颔首道:“请进。”
门开,一名灰衣小厮垂首而入,双手捧着一封素笺,漆封完好,印着一枚青玉麒麟钮。他膝行至阶下,额头触地,声音压得极低:“宇文阀宇文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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