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玄镜忽而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霜儿,你跟了我十二年,该知道珍宝阁最不缺的就是人。权贵、豪商、妖将、人杰……流水般来去。可真正能让我放下戒备,让他碰我头发、扶我腰、听我讲幼时糗事的人……”她顿了顿,抬眸直视霜儿,“迄今为止,唯他一个。”
霜儿喉头一哽,竟觉双目灼热。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青衣小厮喘着气冲进来,额角沁汗:“夫人!商号急报——青枣村方向,三日前突遭狼妖群袭,全村百二十七口,仅二十三人生还!张赫大人……张赫大人他……”
商玄镜神色骤冷:“他如何?”
“他被押解途中,遇袭脱逃,现下踪迹全无!但寒蝉卫通缉令已发,悬赏千金,称其勾结山河会,私纵妖囚,意图煽动族群之乱!”
霜儿猛地抬头,心口一沉。
青枣村——正是刘怡昨夜提及的那个名字。那个“动不动沦为血食”的青枣村。
而张赫,那个被山河会称作“庇护者”的御史,此刻已成了朝廷钦犯。
商玄镜却未显惊怒,只缓缓坐回紫檀圈椅,指尖在扶手上缓缓划过一道弧线:“传令下去,即刻调拨五十担米粮、二十箱金疮药、十车粗布棉衣,由霜儿亲自带队,走官道,明面押送‘珍宝阁赈灾物资’,暗中……”她声音压低,“查清青枣村真相。尤其查清,那支狼妖群,是谁放出来的。”
霜儿抱拳:“是!”
“等等。”商玄镜忽又唤住她,“若路上遇见宋牧驰……不必刻意回避。告诉他,青枣村的事,我珍宝阁管定了。”
霜儿应声退下,玄色身影掠出院门,如一道无声的墨痕。她没回头,却知身后那扇窗内,夫人正望着梨花纷落,目光深远得仿佛穿透了整座白玉京的朱墙碧瓦,落向千里之外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她策马出城时,日头已高。官道上尘土微扬,车队辘辘,车辙深印黄土。她勒马回望,白玉京巍峨城楼在远处浮沉如蜃楼。忽然想起昨夜——他睡熟后呼吸均匀绵长,夫人侧卧在他臂弯,发丝散落他胸膛,像一幅不敢惊扰的工笔仕女图。
可画中人再美,终究是画。
而她,连做画中一粒朱砂的资格都没有。
马鞭扬起,抽碎一缕飘来的梨花。
***
宋牧驰踏进子爵府时,天已近午。门房躬身迎他入内,却见他脚步一顿,目光钉在影壁上——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炭笔潦草画了一幅小像:一个穿玄衣束高马尾的女子,背对观者,腰悬长剑,身侧立着一只歪头的小狐狸。狐狸头顶还被画了两根呆毛,憨态可掬。
他怔了片刻,随即失笑。
这画风……分明是茜茜的手笔。
果然,绕过影壁,就见小丫头蹲在廊下,正用小树枝戳蚂蚁窝,听见动静也不抬头,只脆生生道:“哥哥回来啦?我画的霜儿姐姐好看吗?”
宋牧驰蹲下身,捏了捏她粉嫩脸颊:“好看。就是狐狸头上两根毛,怎么像霜儿姐姐生的气?”
茜茜“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因为霜儿姐姐昨天瞪我!我说想跟她学剑,她说‘小孩子学什么剑’,还板着脸!”
宋牧驰心头微动。他记得霜儿昨日确是面色冷硬,连与他说话都简短如刀。可茜茜不过六岁,何至于此?
“那霜儿姐姐今早呢?”
“今早?”茜茜歪头想了想,“今早她给我煮了桂花糖芋苗,还偷偷多放了一勺蜜……”
宋牧驰一愣。
茜茜仰起小脸,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哥哥,霜儿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呀?”
童言无忌,却如惊雷劈开混沌。
宋牧驰呼吸一滞。
茜茜却已蹦跳着跑开,裙裾翻飞如蝶:“我去告诉娘亲!说霜儿姐姐给你画小像啦!”
他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袖边缘。那炭笔小像还在影壁上,玄衣女子背影挺直如松,可那歪头小狐狸头顶两根呆毛,在日光下竟晃得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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