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刺汗王那句嘶吼,还没来得及传出多远。
十颗黑色的铁球,已经一头扎进了最为密集的戎狄军阵之中。
“轰!”
下一刻,一团刺眼的火光,就在人群中亮起!
大地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处在火球中心点周围十几步的戎狄骑兵,连人带马,在一瞬间就被高温和冲击力撕成了无数块。
“轰隆!”
“轰隆!轰隆!轰隆——”
紧接着,又是九声同样的咆哮,在北岸大营前依次响起!
一个接一个的火球冲天而起,遮蔽了日光。
大地在剧烈地抽搐。
一股股......
火舌舔舐着天幕,浓烟如墨,翻滚升腾,将半边草原染成灰黑。
汉军撤退的队列却未见丝毫溃散——前军持盾缓步而行,中军钩镰枪兵与佰刀队交错掩护,后军弓弩手倒退射箭,箭矢如雨,精准压制追兵前锋。每退出百步,便有火油桶被掷入侧翼沟渠,引燃预先埋设的干草与松脂,烈焰轰然爆起,隔断戎狄轻骑突袭路径。火焰不是他们的枷锁,而是他们布下的路障;浓烟不是他们的遮蔽,而是他们调度的帷幕。
左贤王策马冲至营地边缘时,正看见一队汉军步卒不紧不慢地掀开一辆覆着湿牛皮的辎重车——车底赫然露出数根粗如儿臂的铜管,管口朝天,黑黢黢的膛口还冒着淡淡青烟。他瞳孔骤缩,本能勒缰后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晨雾!
那不是火铳的脆响,亦非火炮的沉闷,而是数十枚铁壳开花弹自铜管中喷薄而出,在半空炸开一团团赤红火球!弹片裹挟着碎铁、铁蒺藜与生石灰粉,如暴雨般泼洒而下!冲在最前的数百戎狄士卒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撕开胸膛、剜去双眼、灼瞎喉咙——石灰粉遇泪即化,灼烧眼睑,刺得人满地打滚,抓烂自己面孔!
“雷火神机车!”
左贤王失声嘶吼,声音劈了叉,“他们……竟把火器藏在车腹?!”
没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第二轮齐射已至。
第三轮,第四轮……
七辆雷火神机车,每车六管,三轮齐发,便是百二十六枚开花弹!
爆炸掀起的气浪掀翻战马,掀飞头盔,掀断肋骨。火光中,残肢与断旗齐飞,哀嚎与号角同碎。
可这还不是全部。
当戎狄人惊魂未定、阵型大乱之际,营地西侧山脊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似千只蜂群振翅,又似万张强弓齐张。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点自高处呼啸而下!
是箭!
但并非寻常羽箭——箭杆漆黑,箭镞呈三棱锥形,尾部绑缚细小竹筒,筒内火药微燃,喷出淡青尾焰!
“火流星箭!”
一名戎狄百夫长刚喊出名字,胸口已被一箭贯穿。箭矢余势不减,穿胸之后钉入身后袍泽咽喉,再斜斜挑起,将两人钉在同一具尸体上!
李长风立于山脊高台,玄甲映着朝阳,手中令旗猛然挥落。
三千具装重骑未动,但身后五千轻骑已尽数换装——每人背后负三架“火流星弩”,腰悬短铳,鞍挂链锤。他们不是冲锋,而是俯身、拉弦、点火、发射!动作如一人,节奏如钟表。
一轮射罢,箭雨未歇,第二轮已至。
第三轮尚未离弦,山脊另一侧,忽有战鼓擂动——咚!咚!咚!——三声如心跳,沉重而缓慢。
随即,整座山梁开始震动。
大地龟裂。
尘土簌簌而落。
一排排披着重甲的巨兽,自山坳阴影中缓缓踱出。
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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