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慕天歌将绢纸凑近烛火。火苗舔舐边缘,墨迹在烈焰中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簌簌飘落。“他是怕了。”
他望着那点余烬,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发现自己的黑鸦骑,竟在三天前就被我们堵在乌兰淖尔的盐湖边——整整一万两千人,连人带马,陷在盐壳裂缝里,动弹不得。他们烧掉的,不是我们的仓廪……是自己最后的退路。”
帐外风声忽紧,卷起漫天沙尘,狠狠抽打在帐壁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慕天歌抬眼,目光穿透帐帘,仿佛已看到千里之外那片惨白盐湖:月光下,无数挣扎的人影在盐壳上爬行,马匹哀鸣着沉入幽暗裂缝,而湖心高岗上,五面赤色军旗正猎猎招展——旗上绣着的,并非龙虎,而是五把滴血的弯刀。
“传令。”他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铁,“令五路兵马,即刻转向——目标,乌兰淖尔!”
“不是围歼。”他顿了顿,眼中杀意暴涨,“是赶!把黑鸦骑,给我往狼居胥山赶!”
“让他们带着满身盐霜、饿殍般的战马、和最后一口气的恐惧——滚回右贤王帐前!”
“我要让右贤王亲眼看见,他盼了七天的援军,是一群被活活拖垮的丧家犬!”
陈千秀霍然抬头,终于明白那抹残酷笑意的由来:“您早就算准了……左贤王会狗急跳墙,烧仓断后?”
“不。”慕天歌摇头,指尖捻起一粒飘落的灰烬,轻轻吹散,“是左贤王自己,把刀递到我手上。”
他走向帐门,掀帘而出。夜风灌入,吹得他袍袖猎猎,背影如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器。
“他烧的不是仓廪。”
“是右贤王的心。”
“而人心一旦烧穿了……”
“就只剩一个窟窿,等着风,往里灌。”
远处,五支隐于夜色的铁流,正悄然转向。马蹄裹着棉布,踏过盐碱地时无声无息,唯有甲胄缝隙间偶尔漏出的寒光,像五道割裂黑夜的惨白刀痕。
狼居胥山的雪,今年来得格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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