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来,露出半截焦黑的断箭——箭簇竟是纯银打制,尾羽缠着褪色的靛蓝丝线。
“王爷,西边送来的。”阿牧声音嘶哑,“左贤王亲卫的箭。昨夜子时,有人趁风沙潜入我们最西边的暗哨,把这箭插在哨兵胸口,人已遁入沙暴。”
慕天歌拈起断箭,指尖摩挲着银簇上细微的狼头刻纹,忽而笑了:“左贤王还没死透?倒比我预计的多撑了半个月。”
陈千秀盯着那截箭,忽然道:“他故意让人送这箭来。”
“自然。”慕天歌将断箭抛还给阿牧,“他要让右贤王知道,他还活着,还在西边咬着牙喘气。更要让右贤王相信——他真有黑鸦骑这支最后的牙尖,正在日夜兼程赶来。”
“可右贤王若真信了……”陈千秀眉峰一挑,“就会死守狼居胥山,等着那支永远到不了的援军。”
“不错。”慕天歌负手踱至帐门,掀帘望向外面。暮色正浓,远处山谷轮廓如墨色锯齿,五支兵马的营火已尽数熄灭,只余几缕青烟,细得像蛛丝。“他越等,后方就越空。他的牛羊没人看,他的妇孺没人护,他的粮仓连老鼠都懒得去偷——因为早就被掏空了。”
他转过身,眸光灼灼:“萧战在东边筑垒,是铁砧。我在西边放火,是铁锤。右贤王……是那块被夹在中间,越砸越扁的铁胚。”
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亲兵掀帘禀报:“王爷!斥候急报!黑水河北岸,赵屠鞑将军营地遭袭!”
慕天歌眼都不眨:“什么时辰?”
“亥时三刻。狼骑两千余,佯攻东垒,实则绕后烧毁三座粮囤,掳走四百匹驮马。赵将军率亲兵追出三十里,斩首三百,自损八十七人。”
陈千秀皱眉:“赵屠鞑素来稳重,怎会轻易离营?”
“因为他等到了想要的。”慕天歌嘴角微扬,“右贤王果然坐不住了。烧粮是虚,试探是实——他想看看,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到底能经得起几把火。”
他走向案头,提笔蘸墨,在新呈上的舆图上,于狼居胥山东麓一处无名谷地重重画了个圈:“传令赵屠鞑——明日卯时,命黑甲军佯作粮尽,拔营西移二十里,于‘落鹰坡’重筑营垒。营中只留一千老弱,其余兵马,连夜潜回黑水河北岸旧垒,埋伏于壕沟之下。”
“落鹰坡?”陈千秀目光一凝,“那里三面环坡,唯有一条窄道出入,形如瓮口。”
“正是瓮口。”慕天歌搁下笔,墨迹未干,“右贤王若见汉军‘退却’,必以为有机可乘。他会派狼骑精锐,衔尾追击,直扑落鹰坡——以为能一鼓作气,踏平汉军主力。”
他踱至沙盘前,手指猛地按在落鹰坡位置,力道之大,震得几粒粟米跳起:“那时……”
帐帘再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浑身浴血的年轻斥候,右臂齐肘而断,左手死死攥着半幅染血的狼旗,旗杆断口参差,像是被硬生生拗断的。
“王爷!”他单膝砸在地上,喉头涌血,却拼尽全力吼出最后一句,“西线……第三支兵马……在乌兰淖尔……撞上了……黑鸦骑!”
帐内空气骤然冻结。
陈千秀一步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子,指尖探向他颈侧——脉搏微弱如游丝。
慕天歌却未动。他静静看着那半面狼旗,看着旗面上被血浸透的靛蓝丝线,忽然弯腰,从斥候手中接过断旗。
“黑鸦骑……”他低声重复,指尖拂过旗面裂口,“左贤王最后的牙,终究还是露出来了。”
斥候喉咙咯咯作响,血沫从嘴角溢出:“他们……不是来援……是来……夺……”
话未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阿牧迅速上前施救。慕天歌却已转身,取过一柄短匕,刀尖精准挑开断旗裂口内层——里面赫然缝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墨迹被血渍晕染,却仍可辨认:
【黑鸦骑奉令,焚尽狼居胥山以北所有汉军暗仓。粮尽,马毙,人绝。】
落款处,是个用朱砂画就的、歪斜却狰狞的狼头。
陈千秀倒吸一口凉气:“左贤王疯了!这是要……玉石俱焚?”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