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因军医署告罄,新制艾绒未至,不得已暂代敷料……”
“敷料?”黄得功猛然暴喝,声如裂帛,“去年冬你克扣军医署炭银三百两,买通庐州同知,将三船桐油伪报为‘防疫药材’运往南京!账本在翁之琪手里,要不要老夫念给你听?!”
刘三刀双腿一软,扑通跪倒,额头砰砰砸地:“末将该死!末将该死啊!”
帐内死寂。连远处篝火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朱慈烺缓缓站起,解下腰间玉珏——那是崇祯帝亲赐“监国太子”印信所系的蟠螭纹青玉珏,温润如脂,触手生凉。他双手捧至黄得功马前,声音清越如击磬:“伯爷,此珏乃先帝手泽。儿臣今日当着诸将之面立誓:自即日起,凡靖南伯麾下将士,粮饷按月足额发放,伤病由太医院派御医驻营诊治,阵亡者抚恤银加倍,遗孤入南京国子监附学——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堕阿鼻!”
黄得功凝视玉珏良久,忽地俯身,一把攥住朱慈烺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
“太子可知,老臣当年为何死守泗州?”
朱慈烺毫不挣扎,迎着老人灼灼目光:“因伯爷知儿臣必返江南。”
“错!”黄得功厉声道,“因老臣亲眼见您十二岁赴宣府阅边,冒雪三日不呵手,冻疮溃烂仍执拗要验看火器射程!见您十四岁亲赴天津卫赈灾,徒步三十里踏勘水患,靴底磨穿赤脚踩进泥沼——那时您说,‘百姓脚上有泡,太子脚上岂能无疤’!”
老人声音哽咽,却愈发洪亮:“老臣不信福王!但信那个会为冻疮流血的太子!信那个宁可饿着肚子也要把最后一袋米分给流民的太子!信那个把宫女放出宫嫁人的太子!”
话音未落,他竟翻身下马,单膝重重跪地,甲胄撞击声震得地面微颤:“靖南伯黄得功,率所部三千二百一十七人,归附烈皇太子麾下!自此肝脑涂地,矢志不渝!”
王三卫浑身剧震,随即噗通跪倒,身后八百骑卒齐刷刷下马,甲胄铿锵如暴雨击鼓。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忽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飞驰而至,背上插着三支令箭,正是御营夜不收急报。那骑卒滚鞍下马,扑至朱慈烺脚边,声音嘶哑:“殿下!泗州急报!缪鼎言参将率水师奇袭安庆,生擒福王世子朱由崧!福王亲率五千禁军欲夺回,被缪参将以‘铁索横江’之计困于枞阳镇!现福王檄文遍传江北,称……称殿下乃‘妖魅假扮’,命各镇‘格杀勿论’!”
朱慈烺面色不变,只将玉珏收入怀中,转向黄得功:“伯爷,儿臣有一事相求。”
“讲。”
“请伯爷即刻整军,随儿臣星夜驰援枞阳。”朱慈烺指尖划过腰间佩剑剑柄,声音平静无波,“儿臣要亲手摘下福王项上人头——不是为夺位,是为祭奠甲申以来,所有死于‘妖言惑众’之口的忠魂!”
黄得功仰天长啸,声震山林:“好!老臣这就点齐家丁,备好铁索!”
他转身大步走向营寨,忽又停步,头也不回道:“太子,你方才说‘烈皇太子’……这封号,谁给你的?”
朱慈烺望向东方渐露鱼肚白的天际,轻声道:“儿臣昨夜观星,紫微垣有异象。北斗第七星‘瑶光’迸裂,化作七道赤芒直贯江南。钦天监旧档载:‘瑶光裂则真龙现,赤芒所至,伪主授首’——儿臣不敢僭越,唯以‘烈’字明志:烈火燎原,焚尽魑魅;烈日当空,照破阴霾。”
黄得功久久伫立,忽而大笑,笑声苍凉又酣畅,惊起宿鸟无数。他解下腰间酒囊掷向朱慈烺:“喝一口!让老臣听听,这烈字,是不是真烫着了你的喉咙!”
朱慈烺接过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如刀割过喉管,却激得他双目灼灼生光。
此时,东方天际终于撕开一线金红。
初升旭日刺破云层,将万道金芒倾泻而下,恰好笼罩住山坳中跪拜的三千将士。
血未干的刀锋映着朝阳,寒光凛冽如雪;
染血的旌旗在晨风中翻卷,猎猎作响如雷;
而朱慈烺立于光焰中心,白衣胜雪,黑发飞扬,左手紧握酒囊,右手按在剑柄之上——那柄剑鞘上,赫然镌着四个细篆小字:
**“尸祸一六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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