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樱谷最深处。
那名须发皆白的宿老手持拐杖,站在山洞口,从杨斗重进入谷中开始,他的目光便一直聚集在他身上,从未离开过。
就在此时,杨斗重陡然转过目光朝着他看来,尽管洞口的位置十分隐蔽,可杨斗重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
刹那间,宿老屏崇圣浑身汗毛倒竖,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剑抵着他的眉心,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数步,这才发现,手掌和后心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湿透。
就在此时,洞内传来......
海风渐起,咸腥味愈发浓重,船身开始有了细微的晃动。凌川站在鲲岳舰尾楼甲板上,望着远处翻涌的墨色云层,眉头微蹙。那云势低垂如铅,边缘泛着青灰冷光,似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正无声吞没天边最后一抹霞色。
赵永年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一身玄色水师短打,腰间悬着一柄鲨皮鞘短刀,双手搭在舷栏上,指节粗大,掌心布满厚茧。“凌帅,西北角起了‘乌头浪’,风向偏北,浪高已过三尺,再过两个时辰,怕是要撞上‘断脊流’。”
凌川未回头,只微微颔首:“断脊流?”
“是。”赵永年声音沉稳,“大和西南海域有暗礁群,形如断脊,常年激流冲刷,海面看似平缓,底下却暗涌如沸。若无老舵手引航,龙龟舰吃水深,极易搁浅或倾覆。往年商船在此折损不下二十艘。”
凌川终于转过脸来,目光锐利如刃:“你带过几回?”
“七次。”赵永年抬眼,眸中映着渐暗的天光,“三次遇风,两次遇雾,一次逢夜潮。最险那次,是去年冬,浪高三丈,桅杆断了两根,靠我亲手扳舵,贴着断脊东侧半里水道硬挤过去——船底刮出三寸深的白痕,但人全活下来了。”
凌川沉默片刻,忽而一笑:“那你今夜就坐镇鲲岳舰尾舵房,不必轮值,也不必听号令,只管盯住海图、罗盘、星位与浪纹。若觉不对,立刻击鼓三响,全军停帆。”
赵永年一怔,随即抱拳:“得令!”
话音未落,忽闻前方破浪舰上传来尖锐哨音——三长两短,是鹰船传回的急讯信号。
凌川瞳孔一缩,疾步登上瞭望塔。塔顶早已候着两名鹰船斥候,浑身湿透,发梢滴水,一人手中紧攥一只油布包,另一人肩头插着半截断箭,箭羽尚在微颤。
“报!”为首斥候单膝跪地,将油布包高举过顶,“东南三十里,发现一艘残破倭船!船体裂成两段,桅杆尽折,甲板上……无人,唯余血迹未干,尸首六具,皆为大和水军装束,喉部一刀封喉,手法极快,刀口斜切,深不过寸半,却精准断喉不伤颈骨——非军中寻常刀法,倒像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凌川:“像是墨家‘千机营’惯用的‘断息刃’。”
凌川接过油布包,一层层掀开——里面是一块浸透暗红血渍的倭国水军号旗残片,旗角绣着一只扭曲的八咫乌,乌喙衔火,双爪扣着一枚铜钱状徽记,徽记背面刻着蝇头小篆:“奉天讨逆·东瀛靖海司”。
他指尖抚过那枚铜钱徽记,眉峰骤然压低。
“东瀛靖海司?”魏崇山不知何时已攀上塔梯,喘着气道,“不是早被幕府裁撤了吗?十年前就只剩个空架子,连饷银都发不出,怎么……”
“十年前是空架子。”凌川将号旗收拢,声音低沉如铁,“可三年前,大和天皇密诏重建靖海司,直属天皇亲军,专司海防谍报与海外清剿。表面裁撤,实则转入地下,以商船为壳,以渔舟为眼,专查往来东海之舟楫行踪。”
唐岿然亦登至塔顶,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凌帅,您怎知此事?”
凌川未答,只将号旗残片递给一旁静立的小和尚。一禅小和尚合十轻诵一声佛号,指尖在血渍边缘轻轻一抹,闭目凝神片刻,忽而睁眼:“血未凝透,距今不过三个时辰。死者身上有焦糊味,似被雷火灼过,但伤口无灼痕,反有冰霜之气——是‘寒魄针’所伤。”
沈七岁蹲在塔角,正用匕首刮下一小片船板碎屑,凑近鼻端一嗅,忽而挑眉:“松脂混桐油,加了三钱陈年蛇胆粉……这船不是倭人造的,是咱们东海沿岸的船匠手艺。船板榫卯接缝处用了‘墨家燕尾榫’,楔子内嵌磁石——能避雷火,也能扰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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