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依仗着城墙都未能挡住周军，现在仅凭他们这两千人，无防御工事的情况下，想要挡住周军精锐，简直难如登天。

即便是面对必死之局，他依然没有退缩，当杨奔率领五千烈虎军团精锐赶来的时候，他果断下达命令。

“放箭！”

随着一声大喝，密密麻麻的箭矢飞射而出，杨奔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将队伍散开，将整座王宫包括这两千护卫全部包围起来。

于他而言，想要攻下大食王宫易如反掌，只不过，眼下胜券在握，他根本没必要做无谓牺......

凌川回到节度府后院时，天色已近黄昏。西边云层被余晖染成暗金，像熔化的铜汁缓缓流淌在飞龙城起伏的屋脊之上。他脚步放得极轻，却仍惊起了廊下两只白鹭——那是苏璃产前特意从江南运来的，养在望月苑西侧的小湖里，羽翼未丰时便由苍霭每日投喂鲜鱼。如今它们已能振翅掠水，见人不惊，只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驻足片刻，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清泉抱着一只半旧不新的青布包裹快步而来，袍角沾了泥点，额角沁着薄汗。

“王爷！”清泉喘了口气，将包裹递上前，“刚从神都驿馆取回来的，加急密函，封口火漆还是温的。”

凌川接过，指尖触到火漆边缘尚存一丝微烫——这是神都枢密院直发的朱砂印信，非军情特级不得启用。他没当场拆开，只点了点头：“你去膳堂看看，今日灶上新炖的乌鸡人参汤可好了？夫人说今早胎动比往日勤些，怕是小家伙们饿了。”

清泉应声退下，身影刚拐过影壁，凌川便转身折返望月苑。推门时，恰逢苏璃倚在软榻上，一手轻抚高耸腹肚，一手执笔，在素笺上勾画什么。翠微立在一旁，捧着一方青玉镇纸，王夫人则坐在对面绣架前，正低头缝一只虎头小鞋，针脚细密如雨丝。

“又在给孩子们写名字？”凌川走近，将密函搁在案角，俯身嗅了嗅她发间清淡的兰芷香。

苏璃抬眸一笑，腕子一翻，将素笺朝他展开：“可不是嘛。前日王妈说，若是一双男儿，最好取‘承’字辈，寓意承先启后；若是一双女儿，则用‘昭’字，取‘昭明德音’之意。我琢磨着，‘承远’‘承安’太重，‘昭仪’‘昭宁’又太柔，便试着把两个字拆开来搭——你瞧这个‘承砚’如何？砚者，墨池也，既含文气，又藏锋芒。”

凌川凝神看了片刻，忽然伸手点了点她腹侧一处微微鼓起的位置：“喏，这儿踢我了。”

苏璃笑着拍他手背：“哪是你，是左边那个，他最爱闹腾，前日还顶得我肋骨疼。右边那个倒乖，整日蜷着不动，王妈说，八成是个姑娘。”

话音未落，腹中又是一下轻撞，力道更沉，连带苏璃身子都微微晃了晃。凌川脸色一肃，立刻扶住她肩背，声音压低：“可是不适？”

“无事，只是动得勤些。”她摇头，却见王夫人已搁下绣绷，起身取来靠枕垫在她腰后，“姐姐莫逞强，昨儿你睡梦里还攥着我的手喊疼呢。”

苏璃耳根微红，正欲辩解，翠微掀帘进来，端着一只青瓷碗，热气氤氲：“王爷，乌鸡汤好了，王妈说要趁热喝，加了三片老山参，温补不燥。”

凌川亲手接过，试了试温度，才小心捧到苏璃唇边。她就着他手啜饮两口，忽问：“神都来的密函，可是急事？”

凌川动作一顿，目光扫过王夫人与翠微。二人皆垂首敛目，神色如常，却默契地退至屏风两侧。他这才低声道：“陛下诏书已下，命北疆、西疆、东疆三路并进，一年之后，合围大和。另有一道密旨，着我节制北境六州兵备、钱粮、驿传三权，凡战时调度，可先斩后奏。”

苏璃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未显惊惶，只静静看着他：“所以……那支船队，真去了？”

“去了。”凌川声音极沉，“青山垣承溃退当日，卫澜亲率火船焚其左翼，烧得烟柱冲天，烈焰映红十里海面——可那火油，七分泼向空处，三分溅上自家甲板。三百二十七名精锐，脸上、手上全是燎泡，有人手指焦黑蜷曲，却硬是咬着木棍不吭一声，登船时连血都渗进绷带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他们不是去送死的。是去种钉子的。在大和各州港口、军械坊、粮仓、驿道关隘，甚至天皇宫墙根下的腌菜缸里……都得埋下咱们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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