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请你们来,只为了一件事!”随着凌川再度开口,现场的氛围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凌川所指的是什么事,因为,早在半月之前,节度府就已经传来命令,他们也都从姚家这个口子听到风声了。
“按理说,以你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本帅就算将你们满门抄斩,也毫不为过!”
“远的不说,就像刚才,你们试图行刺本王,仅此一条罪名,你们所有人都休想活着走出风雪楼!”
此言一出,现场所有人都感觉心神一紧,关键......
凌川松开手,指尖尚余一丝微凉的震颤。舒钧尺的经脉如枯河断流,脏腑似被千钧重石压塌——那不是寻常刀伤箭创可比,而是幽灵殿独门“蚀骨阴劲”深入肺腑十年不散,每逢霜降寒潮便如毒蛇反噬,啃噬生机。他早该死了,能活到今日,全凭一口北地狼烟养出的悍气硬顶着,硬把命钉在这片冻土之上。
凌川没再提道藏,只从怀中取出一只青釉小瓶,倒出三粒赤红丹丸,药香清冽中透着铁锈般的腥气。“此丹名‘烈阳髓’,取漠北雪线之上百年赤阳草、黑水沼泽深处火鳞蜥心、再以飞龙城军械坊锻铁余焰焙炼七日而成。不治根,但可镇阴劲、续气血、固本源。每日一粒,服满三月,咳喘自减,行走亦可如常人。”
舒钧尺怔住。他认得这味赤阳草——当年卢帅帐中军医曾言,此物仅存于玉门关西三百里绝壁鹰巢,采药人十去九不归。而火鳞蜥心……那是幽灵殿豢养的凶物,北系军三年前才在黑水谷剿灭其一处隐秘巢穴,战死者七十二人,尸骨至今未收全。至于锻铁余焰……飞龙城军械坊日夜不熄的炉火,是边军将士用性命换来的铁骨铮铮,岂是寻常丹师敢借之炼药?
他喉头滚动,想说谢字,却只化作一声沉哑的咳嗽,血丝溅在青砖缝里,像一滴干涸十年的旧血重新渗出。
“不必谢。”凌川将丹瓶塞进他掌心,力道沉稳,“你替卢帅守府十年,便是替北系军守魂十年。这府邸的砖瓦、廊柱、甚至这一池死水,都浸过你的汗与血。如今我坐在这元帅位上,若连一个老卒的命都护不住,还谈什么重整边军、肃清吏治?”
舒钧尺猛地抬头。风掠过湖面枯荷,发出窸窣如骨节错动的声响。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玉门关外最后一战——卢帅负伤倚在残旗之下,血染征袍却仍指着北方苍茫大漠,嘶声吼道:“告诉后人!北军之脊,断不弯!”
那时他跪在尸堆里,左臂齐肘而断,右眼被毒砂灼瞎,却仍用牙咬住半截断矛,撑起身子应诺。如今这声音竟从凌川口中复现,竟比当年更沉、更烫、更不容置喙。
“王爷……”他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老奴斗胆问一句——您信史书么?”
凌川驻足,目光扫过湖岸垂柳虬枝上新绽的嫩芽。“信。但不信写史的人。”
舒钧尺瞳孔微缩。
“史官执笔,或受诏命,或畏权贵,或贪润笔,或存私念。《北疆战纪》里写玉门关大捷,只记张嶷岳率军驰援、斩敌首级三千,却删去你率亲兵死守三时辰、拖住幽灵殿杀手主力的段落;《卢恽筹传》中称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隐去他当日因斥候误报而险陷重围的细节。”凌川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湖石,“所以,我让云先生在节度府另设‘实录司’,不修官史,专录边军将士口述——谁断了腿仍背火油罐冲阵,谁饿极啃树皮三天不弃哨位,谁临阵倒下前把军令刻在自己骨头上……这些,才该是后人真正该读的史。”
舒钧尺的手指骤然收紧,丹瓶硌进掌心。他忽然明白,凌川留他,不是怜悯一个废人,而是要他做那口活的史钟——敲一下,便响一声当年的血与火。
“老奴……愿为实录司第一执笔。”他双膝一沉,竟要跪倒。
凌川伸手托住他肘弯,力道不容抗拒。“实录司不设官职,无品阶,不领俸禄。执笔者,须是亲历者,须是见证者,须是……不愿让真相烂在肚子里的人。”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你若应下,明日便随我去校场。小北今晨已在校场设擂,说要考校新募的三十名少年兵,专挑那些父母死于世家私兵之手的孤儿。他说——‘爹说边军不养闲人,更不养忘了疼的人’。”
舒钧尺浑身一震。小北十岁,话却已带刀锋。
次日辰时,飞龙城校场黄尘漫天。三十名少年列成三排,衣衫洗得发白,脚上麻鞋底薄如纸,可站姿如松,目光如钉。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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