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你的人,把沈文澹给我看住,不要让他与姚家通气!”凌川想了想,说道:“我到想看看,是他姚家的胳膊粗,还是我凌某人的刀快!”
“另外,让薛照衡以刺史府的名义,给各大世家门阀发请帖,明日到风雪楼赴宴!”凌川再次下达命令。
“姚家也发吗?”张嶷岳问道。
“当然!”凌川点头道。
当晚,凉州所有的世家门阀都收到了一封来自节度府的请帖,内容很简洁,‘诚邀各家主明日中午到城中风雪楼赴宴,如不到场,后果自负!’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董奕半边脸沉在暗处,半边脸泛着冷光。他指尖无意识叩了叩膝甲,目光如刀,在庞舆汗涔涔的额角、颤抖的指节、被铁箭钉穿又拔出后汩汩渗血的右臂上缓缓刮过。那眼神不带怒意,却比凌川方才那一刀更叫人骨髓发寒。
庞舆喉结上下滚动,忽觉自己方才那句“构陷”说得太早、太蠢——这少年坐在这里不动如山,董副参军连茶盏都未端起便垂首听令,帐外亲兵列阵无声,弓弦绷紧如满月……若真是寻常公子哥,谁敢在靖州烬垣道上,当着百名靖州军的面,废掉一个标长双臂?
“董大人。”凌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帐内滞重的空气,“六年前横棺岭一役,五百靖州老卒焚营殉国,战报传至节度府时,你正随陆节度巡视凉州边市,可还记得?”
董奕身形微震,脊背瞬间挺直:“末将记得。当日战报由雁翎骑快马加急呈递,陆节度当夜焚香三炷,命全军缟素三日,亲自手书‘烈骨犹燃’四字,悬于节度府正堂。”
“那五百人中,可有周怀时?”凌川问。
“有。”董奕答得极快,目光扫向跪在右侧的周灵,声音沉了三分,“周都尉时任左翼火器营都尉,率三十名燧发铳手断后,引敌入伏,以身作引,炸毁敌军粮秣车三百余辆。战后收尸,仅寻得半截染血腰牌,刻‘靖州周怀时’五字。”
周灵猛然攥紧衣袖,指节泛白,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哭声溢出来。
庞舆却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猛地抬头嘶吼:“董大人!周怀时是叛将!他临阵倒戈,勾结北狄细作,才致横棺岭大败!当年军法司判词白纸黑字,抄没家产,革除军籍,连他儿子周越的抚恤银都压了三年才发!这事您难道不知?!”
帐内骤然一静。
烛芯“噼”一声爆响。
凌川缓缓起身,靴底碾过地上一截被踏扁的箭羽,走向庞舆。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庞舆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左右两名亲兵按着肩膀,动弹不得。
“叛将?”凌川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庞舆溅着血点的额头,“军法司判词?拿来我看看。”
庞舆一僵。
“怎么?”凌川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六年前的判词,你随身带着?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你根本没见过原件,只靠一张嘴,把忠烈的骨灰,一口一口嚼碎了喂狗?”
“我……”庞舆额头青筋暴起,突然扭头朝帐口嘶喊,“赵主簿!赵主簿快进来!把卷宗呈给大人看!”
帐帘掀开,一名瘦小文吏抱着个油布包裹踉跄而入,扑通跪倒,双手高举一只褪色蓝布卷宗匣:“大人明鉴!这是烬垣道军法司六年前存档,周怀时通敌案卷宗,末吏亲手誊录三份,原件现存节度府刑房!”
董奕眉峰一蹙,刚要开口,凌川已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接过卷宗匣,指尖拂过匣盖上模糊的朱砂印——那印纹歪斜,边角磨损严重,竟似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匣盖掀开,最上层是一张泛黄纸页,墨迹浓淡不一,几处字迹被水洇开,像是有人曾捏着它在雨里狂奔。
凌川只扫了一眼,便将纸页翻过,露出底下一页。这一页字迹工整,墨色如新,分明是近年所书。他指尖停在右下角落款处,那里赫然写着:“靖州烬垣道军法司主簿 赵砚之 手录”。
“赵砚之?”凌川念出名字,目光如电射向那文吏。
赵主簿浑身一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回、回大人,正是小人!小人奉庞标长之命,依律誊录旧档,绝无半字虚言!”
“哦?”凌川轻笑一声,竟从袖中抽出一柄乌鞘短匕,匕首出鞘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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