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通。拓跋烈若真去了那里……倒省了本王一桩心事。”

他将剑缓缓推回鞘中，转身走向帐外。风雪扑面而来，他玄色大氅猎猎翻飞，背影挺直如孤峰断崖。

“传令——”凌川声音穿透风雪，“聂星寒，率亲卫营绕行北岭，断其归路；王麻子，带五十弓手埋伏哑泉谷东侧鹰嘴岩；赵瘸子，你带哨营旧部，持周都尉旧旗，沿官道佯动，引敌入谷。”

他顿了顿，回头望向周灵，目光温和却不可撼动：“周姑娘，你父亲战死之地，就在哑泉谷东十里。今日本王替他取回点利息——等会儿，你站在这里，亲手放第一箭。”

周灵怔住，指尖颤抖着摸向腰间——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硬木长弓，弓弦紧绷如绷紧的弦月，箭囊里三支白羽箭，箭镞森寒，尾羽缀着细小的银铃。

风雪愈烈，哑泉谷方向，隐隐传来狼嗥。

凌川大步踏入风雪，玄氅翻卷如云，身后亲兵齐声低吼：“龙鳞所向，百战不殆！”

吼声未落，远处山谷骤然炸开一团赤红火光——那是王麻子点燃的烽燧，焰火冲天而起，映得漫天风雪皆成血色。

庞舆被拖出去时，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凌川在风雪中飘来的轻语：

“忠骨埋处，岂容豺狼踏过？”

风雪呼啸，吞没了所有声响。

周灵站在帐口，手指抚过箭镞冰冷的刃口，忽然想起父亲临行前夜，蹲在院中磨刀，火星四溅，他哼着不成调的边塞小曲，对她笑：“灵儿，爹这把老骨头，要是哪天断在雪地里，你别哭。捡块石头，刻上我的名儿，压在坟头——风刮不跑，雪埋不住。”

她抬起脸，任风雪扑打脸颊，将泪水冻成冰晶。搭箭，挽弓，弦满如月。

箭尖所指，正是哑泉谷的方向。

那里，正有两千铁蹄，踏着忠魂的骨血奔来。

而她的箭，将撕开这漫天风雪，射向第一个露出狰狞面孔的敌将咽喉。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凌川方才坐过的椅子。椅背上，静静搁着一枚断裂的铜牌，裂口参差，像一道永不愈合的旧伤。

风雪深处，狼嗥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弓弦崩响，如春雷滚过冻土。

北疆的雪，从来不是白的。

它底下，永远埋着未冷的血，和不肯低头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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