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响,直接撕下三页泛黄旧纸——那是庞舆早年充任斥候时的记录,字迹歪斜,却赫然写着:“永昌元年春,探得博尔术前锋伏于黑松岭,报与周都尉。周都尉亲率五百骑突袭,斩敌三百,缴获良马八十匹。庞舆,记功一等。”
“此功,你当年领了。”凌川声音陡然沉如闷雷,“可你后来升任标长,为何军功簿里再无一字?”
庞舆浑身筛糠般抖起来,牙关咯咯碰撞:“周……周都尉他……他……”
“他死后,你烧了所有战报底档,又买通县营文书,把你名字从周都尉的战功附录里抹去。”凌川直起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你以为烧了纸,就烧得了人证?周都尉麾下还有十七个活下来的哨卒,他们每人都记得,是谁第一个发现敌踪,又是谁,在周都尉中箭坠马时,调转马头逃向后方。”
帐帘猛地被掀开,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十七个披着破旧羊皮袄的汉子齐刷刷跪在门槛外,为首者左臂空荡荡,右眼蒙着黑布,脸上刀疤纵横如蛛网——正是周怀时当年最悍勇的哨长赵瘸子。
“王爷!”赵瘸子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小人赵铁柱,周都尉哨营第七队,亲眼看见庞舆掉马逃命!也亲眼看见他,往周都尉尸身上泼了三瓢冷水,说‘死了的都尉,不配占营帐’!”
庞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突然爆发出濒死般的蛮力,竟挣脱两名按住他的亲兵,朝着帐外爬去。可刚爬出三步,小腿便被一只军靴死死踩住——聂星寒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靴底纹丝不动,庞舆的腿骨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庞舆惨叫撕心裂肺。
“拖出去。”凌川拂袖,“按北系军律第三十七条:欺忠烈之后者,斩;构陷主帅者,剥皮;临阵脱逃者,腰斩。三刑并施,以儆效尤。”
沈三石额角撞地,咚咚作响:“末将……末将愿代庞舆受刑!”
“你代不了。”凌川眼神锐利如刀,“你纵容下属欺压百姓,失察之罪,削都尉衔,降为校尉,即日赴斡拏城苦役营效力三年。若三年内修成三十里烽燧台,可复职。”
沈三石浑身一震,随即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砸得青砖迸出血花。
凌川不再看他,转向董奕:“董参军,传令节度府,即日起,靖州、凉州、蓟州三州军功簿全部重审。凡周怀时旧部,每人追授三等战功;其女周灵,特许持节度府敕令,自由出入三州任何军营祭奠。另,周都尉灵位,择日迁入北疆英烈祠,配享香火。”
董奕肃然拱手:“遵令!”
帐内气氛骤然一松。周灵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却不是恐惧,而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将父亲的名字,如此郑重地刻进北疆的碑石里。
凌川却忽然弯腰,拾起庞舆被踢落的一枚铜牌——那是他标长腰牌,背面用刀尖刻着一行小字:“陆将军恩,没齿不忘”。
帐内空气瞬间冻结。
凌川指腹摩挲着那行字,忽而轻笑:“陆沉锋的‘恩’,倒是给得实在。他给你升官,给你银子,还教你如何把忠魂踩进泥里。”
他指尖微动,铜牌“咔嚓”裂成两半。
“张令驰,”凌川将断牌抛入火盆,火苗腾地窜高三尺,“立刻飞鸽传书催行俭:告诉陆沉锋,他埋在靖州的暗桩,本王今日拔了一根。若他想数数还剩几根……本王随时奉陪。”
火光映亮凌川半张脸,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下冰封千里的寒意。
此时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亲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禀王爷!黄草甸急报——博尔术残部两千骑,趁雪夜绕过赤崖口,正向烬垣道西侧三十里‘哑泉谷’迂回!斥候回报,敌军旗号,是黑翎营副将拓跋烈!”
聂星寒一步踏前:“请王爷下令!末将愿率三百骑截击!”
凌川却未答,只缓缓摘下腰间佩刀——非北系军制式横刀,而是一柄窄刃长剑,剑鞘乌沉,缠着褪色的玄色鲛皮。他抽剑出鞘三寸,寒光如一线雪瀑倾泻而出,剑身近柄处,赫然錾着两个古篆:“鸣镝”。
周灵瞳孔骤然收缩——父亲遗物箱底,有一柄断剑,断口处,正刻着同样的二字!
凌川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声音却沉静如初:“哑泉谷地形狭窄,两侧绝壁,唯有一条枯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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