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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沉重之月(第3/4页)

?那上面只贴着医疗费用公示与挂号须知。缴费单?他从来只用电子支付。

除非……有人特意打印出来,再悄悄夹进公示页背面。

他脑中闪过昨夜妹妹病房外的监控盲区——电梯口与消防通道之间,有十五秒的画面缺失。

“谁给她的?”他问。

“是您妹妹。”西村栞的声音像浸了水的宣纸,柔软却沉重,“樱小姐主动给的。她说,‘请帮我把这张纸,交给那个总来看我的哥哥的朋友’。”

宫泽树指尖发麻。

妹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哥哥白天是温柔可靠的“宫泽辉”,夜里是彻夜抄写病历、核对药费的宫泽树;知道他省下晚餐钱买护膝送给总摔跤的中野千夏;知道他把星名梨乃寄来的限量版CD转手卖掉,只为凑齐妹妹第三轮免疫治疗的自费部分。

她甚至知道,哥哥每次接完梨乃小姐的电话,都会在浴室里站满二十分钟——水龙头开着,但没开热水。他只是站着,任冷水一滴一滴砸在肩胛骨上,像某种无声的赎罪仪式。

“西村小姐。”宫泽树忽然说,“帮我个忙。”

“您说。”

“明天下午三点前,请确保银座Sion画廊三号展厅的恒温系统,设定为22℃。湿度55%。灯光亮度调至45勒克斯——不要照在画上,要照在入口右侧第三根立柱的阴影里。”

西村栞一愣:“……为什么是那里?”

“因为。”宫泽树望向巷口渐亮的天光,声音轻得像叹息,“那里,是当年文化祭海报展板的位置。”

电话挂断。

他走出后巷,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儿,他报出地址时,喉间泛起一丝铁锈味。

不是感冒。

是昨晚咳出的血丝,混着今晨的咖啡,又被他咽了回去。

车窗外,东京的晨光正一寸寸剥开云层。新宿高楼玻璃幕墙上,浮现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宫泽树——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瞳孔失焦。它们彼此对视,又彼此回避,像一座由镜面搭建的迷宫。

而真正的他,正坐在迷宫中央,数着心跳,等待下午三点。

等待那个明知他不堪一击,却仍执意撕开他所有伪装的女孩。

等待一场,他早已输掉、却必须赴约的审判。

车驶过明治神宫外苑。樱花将开未开,枝头缀满青涩的苞。宫泽树忽然想起初中地理课,老师讲季风气候时写在黑板上的公式:

P = E - R

降水 = 蒸发 - 径流

他当时在笔记本角落悄悄补了一行:

P = L - H

(存在 = 爱 - 伤害)

——只要分母不为零,分子再小,也算一种真实。

他摸了摸左胸口袋。那里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

是妹妹今早塞给他的。

展开,是张稚拙的蜡笔画:两个火柴人手牵手,站在一栋歪斜的房子前。房子烟囱里冒着彩虹色的烟。右下角用铅笔写着:“哥哥和梨乃姐姐,要一直一直好哦。”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迹微洇,像是画完后偷偷补上的:

“如果不好……我就把彩虹烟,画成救护车。”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宫泽树付钱下车,抬头望向五楼自家窗户。

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细缝。

缝里,映着对面大楼玻璃幕墙的反光。

反光中,有个穿白裙的女孩,正静静站在那里。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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