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讲同一个故事:儿子考上了东大,却在毕业典礼前一天,为救落水的小女孩溺亡。老人浑浊的眼泪一次次打湿他袖口,他不能擦,只能任其渗进衬衫纤维里,留下盐分与体温混合的微咸痕迹。
他走出养老院时,浑身湿透。不是雨,是汗与泪蒸腾后的冷凝。
星名梨乃就站在檐下,撑着一把黑伞。伞沿抬起,露出她苍白的下颌线,和一双漆黑得不见底的眼睛。
“宫泽树。”她喊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积水的柏油路,“你没必要替别人活成他们儿子的样子。”
那一刻,他竟没反驳。
因为那一瞬,他确实……不想再当“宫泽辉”。
挂断电话后,宫泽树走进便利店后巷。他靠在冰凉的水泥墙上,慢慢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苦味在舌根堆积,久而不散。
他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最底层——一个命名为“备份_000”的加密文件夹。点开,是一张照片:十六岁的他站在高中文化祭舞台侧幕,手里攥着话筒支架,指节发白。台下黑压压一片,他却只看得见第一排中央那个穿水手服的女孩。她正仰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左手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那是星名梨乃。
当时没人知道她是星名家的独女。她剪短发,穿二手制服,用廉价粉饼遮盖过敏的红疹,混在普通学生里,像一滴融入大海的雨水。而他是戏剧社唯一敢和她搭戏的男生——因为她的台词永远比剧本多三句即兴发挥,而他的即兴反应速度,恰好够得上她的节奏。
后来呢?
后来她父亲的私人医生查出她甲状腺功能异常,强制接回本宅治疗。临走前夜,她在学校天台塞给他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枚褪色的樱花书签,和一张地铁站出口的照片——正是他每天送妹妹去医院必经的那处。
照片背面写着:“等我能自己买票那天,我去终点站找你。”
他等了两年零四个月。
直到某天刷到娱乐新闻头条:《星名家千金正式签约LUMINA事务所,将以偶像身份出道》。配图里,她站在聚光灯下,长发及腰,妆容精致,笑容无可挑剔。而他正蹲在儿童医院缴费窗口前,数着钱包里最后七张千元钞。
手机又震。
这次是妹妹宫泽樱发来的语音消息。他点开,听见她虚弱却努力清亮的声音:“哥哥,今天护士姐姐夸我喝药不哭啦!还说我睫毛长得像蝴蝶翅膀……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吃你做的玉子烧。”
宫泽树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砖墙上。
三分钟后,他拨通西村栞的电话。
“西村小姐。”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关于星名小姐的事……我想确认一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您问。”
“她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任何精神科医生?或者,有没有服用调节情绪的药物?”
西村栞的呼吸明显一滞。
“……您怎么知道?”
“猜的。”宫泽树扯了扯嘴角,“她太安静了。不像从前。”
西村栞没否认。
“上周,梨乃小姐取消了三场品牌活动。”她压低声音,“私人医生诊断为轻度焦虑伴阶段性解离倾向。家族内部……封锁了所有消息。但上个月,她独自去了箱根,在温泉旅馆住了七天,没带保镖,没接电话,只让助理每天往她房间送一束山茶花。”
宫泽树没说话。
山茶花。花语是“理想的爱”“谦逊”“难以实现的幸福”。
也是奈绪美母亲生前最爱的花。
“她为什么突然找我?”他问。
“我不知道。”西村栞停顿片刻,声音忽然放得很轻,“但我知道,上个月十七号,她去过一次儿童综合医院。在您妹妹住院的那栋楼。她在三楼儿科候诊区坐了四十三分钟,期间……看了您贴在公告栏上的缴费单复印件。”
宫泽树猛地抬头。
候诊区公告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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