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属于年关的热气。
王恺评穿着熨帖的深紫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正举着平板电脑,反复播放一段三十秒的彩排视频。画面里,许若楠坐在一架老式立式钢琴前,侧影清隽,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未落。镜头切到观众席,几个戴工作证的年轻人正激动地捂嘴尖叫,有人举起手机疯狂录像。
“再怡琦老师刚才那段即兴,简直神了!”副导演凑过来,压低声音,“她说这段旋律是临时想起潮州大锣鼓的‘十八番’节奏,但把‘急急风’改成了慢板,又揉进一段潮剧《苏六娘》的哭调——您听,这里,第三个降E音之后,她手腕下沉的力度,像不像阿嫲在祠堂跪拜时,脊梁骨一寸寸压向蒲团的声响?”
王恺评没应声,只是把平板倒退回开头,重新播放。这一次,他盯着许若楠垂落的左手——那手搭在琴盖边缘,食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叩击着木质表面,嗒、嗒、嗒……频率缓慢,却异常稳定,如同某种古老而沉默的节拍器。
“她没练过潮汕功夫。”王恺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副导演愣住,“八年前,她在汕头拍《爱》的海边戏,跟一位退休的蔡李佛拳师父学了三个月。不是为了打戏,是为了学‘站桩’。师父说,潮汕人站桩,讲究‘落地生根’,脚趾要像榕树须一样扒住地,膝盖微曲如弓,脊柱却要直如竹。那时她每天清晨五点,赤脚站在沙滩上,海水退潮时留下湿滑的贝壳,她就站在那些贝壳上,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副导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所以今晚她弹琴,左手叩击琴盖,不是随意。是在找那个‘根’。”王恺评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锋,“《给阿嫲的情书》里,郑木生一生没离开过潮汕,可她心里住着整个南洋。她的根在土里,魂在海上。许若楠要演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土地的呼吸。”
此时,化妆间内。
许若楠正由两位资深造型师围着,卸下最后一层舞台油彩。镜子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眼角细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像暴雨初歇后的海面,波光之下暗流汹涌。
助理小陈捧着个保温杯进来,杯身印着褪色的“潮州市登岗镇中心小学”字样:“许导,您要的潮汕老香橼茶,刚泡好。”
许若楠接过杯子,没喝,只是用掌心焐着。杯壁温热,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中她的眉眼。“《山楂树之恋》今天定妆照发了?”她问。
“发了。”小陈点头,语气有点小心翼翼,“张诒谋老师……选的是两个完全没演过戏的大学生。静秋那个演员,叫周冬雨,北电大一,之前只在校园话剧里跑过龙套。老三……叫窦骁,体育特长生,篮球校队的。”
许若楠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杯沿上一道细微的裂痕。“张诒谋眼光还是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化妆镜角落——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潮汕某渔村码头的黑白照。照片里,一群穿着蓝布衫的少女正弯腰整理渔网,其中一人微微侧脸,脖颈线条纤长,眼神清澈而执拗,像一泓未被惊扰的山涧水。“他选的不是新人,是‘未被命名’的人。静秋这个名字,在小说里出现前,她只是山楂树下的一个剪影,一张课桌,一阵风。”
小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那……网上说,张诒谋老师私下夸您,说《给阿嫲的情书》的剧本,比《山楂树之恋》原著更懂‘未被命名’的痛。”
许若楠终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微涩的香橼茶。热流滑入喉咙,带来一阵温和的灼烧感。
“他没夸我。”她放下杯子,声音平静无波,“是他女儿,去年在威尼斯电影节当志愿者,帮我翻译过《蓝色是一种暖色调》的字幕。她看完《给阿嫲的情书》初稿,给我发了条短信,说:‘许阿姨,您写阿嫲教木生认字,写‘潮’字右边是‘朝’,左边是‘水’,阿嫲说,潮水涨落,朝朝暮暮,人走了,字还在。我爸爸读到这里,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半天没说话。’”
化妆间门被轻轻推开。王恺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的“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字样。他没看小陈,目光直接落在许若楠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凝重的郑重。
“许导,”他声音低沉,“刚刚收到消息,《蓝色是一种暖色调》……入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五强名单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小陈屏住了呼吸。
许若楠却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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