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擞音’要化在气里,不是抖出来。”周既白的声音低而稳,“你唱《牡丹亭》的时候,杜丽娘游园,是踏着露水走的,不是踩着鼓点跳的。”
张凡忻点头,喉间微微滚动,气息下沉,再缓缓提起,唇齿间溢出一缕极细的声线,像一根银丝,颤巍巍悬在空气里,又柔韧得不肯断。
李芸霄悄悄把琵琶横在膝上,指尖无意识拨了拨弦,一声轻颤的泛音悄然散开。
隔壁琴房忽然静了。
周既白侧过头,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缝,落在她身上。
李芸霄立刻垂眸,假装在调弦,可耳根烧得通红,连琵琶漆面映出的影子都在微微晃。
张凡忻却转过身,冲她笑了笑,然后做了个手势——食指竖在唇边,又指向自己胸口,再轻轻按向李芸霄的方向。
意思是:听见了。真好听。
李芸霄咬住下唇,把脸埋进琵琶颈项,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对面。
那一晚,琴房没关灯。
第二天清晨六点,李依桐拎着豆浆油条敲开7号院大门时,看见李芸霄蜷在客厅沙发里睡着了,琵琶横搁在腿上,毯子滑到腰际。她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是一张截图:张凡忻朋友圈新发的九宫格,最中间那张——晨光里,琴房窗台摆着一支羊毫小楷,旁边是半杯喝剩的酸梅汤,汤面浮着几粒乌梅核,像几枚小小的、沉默的句点。
李依桐没叫醒她,只把豆浆塞进微波炉热了三十秒,又从厨房翻出一罐蜂蜜,舀了一勺搅进李芸霄那杯里。
等李芸霄醒来,窗外梧桐枝叶正沙沙作响,阳光把整面墙染成蜜色。
她揉着眼睛坐直,发现琵琶被仔细擦过,琴轸上缠着一小截新换的丝弦,泛着淡青光泽。
张凡忻发来消息:“兜兜姐,今天练《锦鲤抄》第三段,你来听吗?周老师说,越剧唱法和流行唱法混搭,最难的是‘气不断,声不裂’——就像……就像你弹琵琶时,轮指和扫拂之间,得留一道气缝。”
李芸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她回:“来。不过我得先去买双新袜子。”
“啊?为什么?”
“因为昨天睡这儿,袜子破洞了。”她打字时,嘴角弯着,“周老师说,破洞的袜子配不上新琴弦。”
张凡忻秒回:“……他真这么说?”
“嗯。还说,下次破洞,就罚我抄《广陵散》全文。”
手机震了一下,张凡忻发来一张图——微信聊天界面截图,周既白头像旁一行小字:“已发送,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四十秒。
李芸霄笑得肩膀直抖,把手机倒扣在胸口,像捂住一颗跳得太快的心。
中午,星图录音棚B3。
周既白戴着耳机调试混音台,李芸霄和张凡忻并排坐在监听区。万情刚录完《不如见一面》副歌部分,嗓音还带着点沙哑的颗粒感,路过时顺手揉了揉李芸霄的头发:“小姑娘,别紧张,咱这歌,唱错一句,周导就重来十遍——他对自己比对你狠。”
李芸霄小声:“可我……我怕拖慢进度。”
“你拖不了。”万情一笑,眼角细纹舒展,“他昨晚上三点给我发语音,说《虹之间》bridge段的和声铺底不够‘锈蚀感’,让我今早八点前重编三版。我熬到四点,咖啡灌了五杯,他回我:‘第二版,保留铜管衰减那0.3秒,其余删掉。’”
李芸霄愕然。
张凡忻却低头刷手机,忽然抬头:“周老师,杨蜜姐刚发微博,说《逆战》demo她听了,想加一段粤语rap,问你同不同意。”
周既白摘下耳机,眉峰微扬:“她什么时候听的?”
“凌晨一点十七分。”张凡忻举起手机,屏幕亮着杨蜜最新微博——配图是张模糊的手机桌面截图,上面赫然是《逆战》工程文件缩略图,右下角时间戳清晰可见,“她还说……‘兜兜姑娘嗓子太干净,得给点野性。’”
录音棚里安静了一瞬。
李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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