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来电话。”高园园忽然开口,声音轻了,“金马奖报名截止是九月五号。他问你,要不要把《去月球》剪个四十分钟特别版,专供评委场放映。”
周既白放下碗,指腹抹过唇角一点糖渍:“剪什么?”
“剪掉所有台词。”
他侧过头,终于正眼看她:“全删?”
“对。”高园园点头,眼睛很亮,“只留画面、音乐、呼吸声。他说,评委们看片太多,耳朵已经聋了——但眼睛没瞎。他想赌一把,赌他们的眼睛还记得怎么哭。”
周既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弧度,而是从肺腑里涌上来的、带着点倦意又格外真实的笑。他伸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左眼角一小粒没洗干净的银耳碎屑。
“你让他明天把粗剪带送来。”
“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三分纵容七分认命,“上次反对你用‘远眸科技’名义给娜札买全套芭蕾舞课私教,结果你第二天就把课程表贴在我书房门上了。”
高园园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清脆,惊飞了栏杆上一只歇脚的麻雀。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晚风拂过,带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随意,却像帧定格的画面。
这时,周既白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张天艾。
他没接,按了静音,任它震了六下,停了。
高园园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空碗收进托盘,起身时裙摆扫过他膝盖,留下一缕淡淡的雪松香。
“我去楼下取快递。”她转身前顿了顿,“娜札寄来的,说是‘紧急战略物资’。”
周既白挑眉:“她又搞什么?”
“不知道。”高园园眨眨眼,笑意狡黠,“但拆封前,得先过我这关。”
她走后,周既白重新靠回藤椅,仰头望天。暮色正浓,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钴蓝底子,像一块未打磨的琉璃。他忽然想起戛纳闭幕式那天,颁奖礼结束后的派对,杨蜜穿着墨绿丝绒长裙站在露台边缘,一杯香槟举到半空,没喝,只看着海面。他过去问她想什么,她转过头,眼尾染着灯光的碎金:“我在想,如果现在跳下去,是不是就能游回北京——那儿有我的戏,还有我的经纪人,还有……我还没背完的台词。”
那时他没接话。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一句醉话。
是预告。
是锚点。
是人在被世界托住之前,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绳。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起来,这次是座山雕。周既白没掏,任它响。他闭上眼,听见楼下电梯“叮”一声开门,听见高园园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听见远处城市车流低沉的嗡鸣,像潮汐涨落。
他忽然很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去月球》从来不是终点。
它是引信。
是导火索。
是所有人以为故事开始的地方,恰恰是早已写就的终章序曲。
杨蜜正在为下一部文艺片试镜,导演要求她剃掉半边眉毛;张天艾在横店夜戏间隙用铅笔在剧本边页画满几何图形,说是要找“记忆坍缩的视觉支点”;娜札在轩辕剑片场吊威亚摔了三次,第四次落地时笑着对导演说:“这次我要倒着飞——您看行不行?”
而高园园,此刻正抱着一个牛皮纸箱穿过星图大堂,箱子不大,但鼓鼓囊囊,封口胶带缠了三层,上面用荧光笔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
【致周导:本箱含以下内容——
1. 三双全新足尖鞋(已消毒)
2. 八盒蜂蜜润喉糖(无糖)
3. 一份《他的名字》学姐角色手记(共47页,含3种字体批注)
4. 一张U盘(内含12G未剪辑素材,标注‘仅供周导深夜失眠时观看’)
5. 一封亲笔信(请务必等看完前四项再拆)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