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想买断我的未来。”他望着远处海平线上初升的星子,“而你爸,只想买断我的现在。”
刘师师愣住:“这有区别?”
“有。”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买断未来,是预支我十年后的成就;买断现在……”他目光沉下来,“是要求我立刻交出灵魂的抵押品。”
她呼吸一滞。
“所以,你爸真正要的,从来不是合同。”周既白替她理好围巾末端,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他要我亲口告诉他——周既白这个人,值不值得,让刘师师·德尼罗的女儿,用整个家族的声誉去赌。”
刘师师怔怔望着他,忽然伸手捧住他脸颊。月光下,她眼中泪光与星辉交织:“那你愿意赌吗?”
周既白没回答。他只是反手覆住她的手背,十指缓慢交扣,像两卷胶片终于严丝合缝地咬合。
远处,戛纳电影节主会场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光柱刺破夜空,直指苍穹。那光芒如此盛大,竟将两人交叠的剪影投在天台水泥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越过地中海,一直延伸到纽约的曼哈顿天际线。
风还在吹。
刘师师把脸埋进他围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上面有冰岛火山岩的冷冽,有上海弄堂雨后的青苔味,还有一点点,她偷偷藏在袖口里的、他常用的雪松香水的尾调。
“周既白。”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你骗我……我就把你所有的电影,都剪成默片。”
他笑了,额头抵住她发顶:“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哭,别一个人躲天台。”他吻了吻她额角,“我给你带热巧克力,加双份棉花糖。”
她鼻尖酸涩,却用力点头,然后猛地踮脚,在他唇角飞快印下一吻——像一帧未经剪辑的即兴镜头,带着咸涩的海风与未干的泪水。
电梯门打开时,杨蜜正倚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她扫了眼刘师师通红的眼睛,又看看周既白颈间空荡荡的围巾,唇角微扬:“热巧买了,棉花糖多加了三勺——蜜蜜说,男人哄女人,得先喂饱胃,再喂饱心。”
刘师师破涕为笑,周既白却盯着她手里的保温桶:“……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热巧?”
“学了三天。”杨蜜晃了晃桶身,叮当轻响,“每天晚上偷看蜜蜜视频教程,锅烧糊三次,奶茶粉洒满厨房。最后还是罗伯特帮我调的浓度——他说,导演的味觉阈值,得按戛纳评审团标准来。”
周既白接过保温桶,指尖无意蹭过她手背。杨蜜没缩手,只抬眸看他,眼神清澈坦荡:“诗诗,我刚收到通知,《去月球》入围了‘一种关注’单元。”
刘师师一怔:“可评审团还没……”
“不是官方通知。”杨蜜笑了,那笑容像月光落在海面,“是索菲娅发来的私人邮件。她说——‘德尼罗先生认为,这部电影值得被看见,哪怕只是被看见一次。’”
夜风忽静。
周既白拧开保温桶盖,热巧甜香蒸腾而起,氤氲了三人眉眼。远处,戛纳海岸线灯火如星河倾泻,而头顶,真正的星群正无声流转——它们不因人间谈判而明灭,亦不为爱情誓言而偏移轨道。
可此刻,三个人并肩站在天台边缘,影子被灯光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仿佛某种古老而固执的仪式:在资本与艺术、父权与自由、谎言与真心的夹缝里,他们正用体温,一寸寸焐热这方寸之地。
风又起了。
刘师师忽然开口:“周既白,如果明天早上,我爸真的烧了母带……”
“那就重拍。”他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陈述天气,“用二手胶片,租废弃仓库,找街头乐队配乐——只要你在,剧本永远写不完。”
杨蜜低头搅动热巧,棉絮状的奶油在深褐色液体里缓缓旋转:“我负责找场地。上次蜜蜜说,她老家有座荒废的胶片厂,屋顶漏光,正好拍星空。”
刘师师看着两人,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整晚的硬块,正在慢慢化开。她仰起脸,让海风吹干最后一道泪痕:“那……我们三个,算不算一个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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