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五月套袋季,他孙子用手机扫‘秦猕农技’公众号,调出自家果园的实时墒情图,发现东南角缺水,立刻带人去修滴灌。六月授粉期,他主动把蜂箱从三箱加到六箱,还教邻居家怎么测蜂群活跃度。”
他望着窗外忙碌的人影:“农业现代化,不是把农民变成机器人,是让他们手里握着和城里工程师一样的工具、一样的标准、一样的尊严。去年全县猕猴桃平均售价每公斤四块一,今年预估六块三;贫困户张大河,去年卖果收入八千二,今年光订金就收了两万七——他昨儿打电话说,要把院子翻新,给儿子娶媳妇。”
车继续西行,转入眉县横渠镇。这里地势稍高,果园依坡而建,梯田状排列。令副组长意外的是,山坡上竟立着几座白色圆顶建筑,形似小型天文台。
“那是气象雷达哨所?”他问。
“不,是秦猕‘数字果园中枢’。”王延光介绍,“每个哨所覆盖半径五公里,内置多光谱监测仪、孢子捕捉器、虫情测报灯。数据实时传回县指挥中心,AI模型每两小时生成一次《病虫害风险预警图》。上个月,系统提前四天预测到炭疽病爆发趋势,自动向横渠全镇推送防治方案,药剂用量比传统经验法少百分之三十七。”
抵达横渠镇西寨村,已是午后。村口广场上,十几位老人围坐一圈,面前摆着平板电脑。见领导到来,一位戴老花镜的老汉抬头笑道:“领导来啦?正跟秦猕老师学‘刷脸认病’呢!”他举起平板,屏幕上显示猕猴桃叶片图片,下方弹出诊断:“疑似褐斑病初期,建议喷施代森锰锌+吡唑醚菌酯。”
“这是‘秦猕慧眼’APP,用手机拍叶背,AI三秒出判读。”王延光解释,“我们给六十岁以上农户配了语音导航版,说话就能查病、查药、查天气。”
副组长挨个看过去,发现每位老人平板右下角都显示着不同图标:有麦穗、有齿轮、有盾牌。“这些图标什么意思?”
“代表‘数字农人’等级。”林小满抢答,“麦穗是一星,会拍照识病;齿轮是二星,能操作滴灌系统;盾牌是三星,掌握全套溯源录入。全村已有七十六位老人拿到三星认证,其中五十二位是独居户。”
她指指不远处晾晒场:“您看那边,王奶奶七十岁,三个孩子都在外地,她一个人管着两亩园。昨天用APP预约了飞防服务,今天无人机就来了,她坐在门口摇蒲扇,看着飞机绕着自家地飞三圈,药就打完了。账单自动从她的合作社账户扣,还剩两百三十八块七毛钱。”
副组长忽然停下脚步,凝视着远处一道新砌的石坎。石坎上用水泥浇筑着一行大字:“1980·秦岭猕猴桃元年”。字迹粗拙,却力透石背。
“谁写的?”他问。
“张铁柱。”王延光轻声说,“西寨村老支书,也是全县第一个响应标准化种植的带头人。去年腊月,他带着十几个老农,在冻土上一锤一钎凿出这条坎,说是‘给新农活儿立个界碑’。”
风掠过果园,藤蔓沙沙作响。副组长默默掏出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农业现代化,不在实验室,而在田埂上;不在文件里,而在老人攥着平板的手心里。”
车子启动前,他忽然转向王延光:“延光同志,我有个请求——不坐车了。咱们步行,从西寨村最西头那块地,一直走到最东头。我想亲眼看看,一个农民,是怎么把一寸土地,种成一座工厂的。”
王延光点头,伸手搀扶副组长下车。黄思谦也笑着跟上。三人踏着松软的田埂缓步前行,身后,林小满轻声下令:“通知各区块,暂停今日所有远程指导,全体技术员下地——陪领导,走一趟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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