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心难啊。我儿子在广州打工十年,去年回来开了家小店,说再也不走了。为啥?他说城里房子租不起,老板天天画饼,不如回家守着老娘。”
刘晓鸿怔住,汤勺停在半空。
阿婆擦擦手,递来一包纸巾:“擦擦嘴,年轻人,路还长。”
他接过,低头抹了抹嘴角,再抬头时,阿婆已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他付了钱,起身离开,走过七家店铺,路过两个修鞋摊,穿过三条窄巷,最后在一座天桥底下停下。桥墩阴影里,坐着个穿褪色工装裤的年轻人,正用砂纸打磨一个铝制饮料罐模具——那是旭日升九十年代的经典罐型,圆润弧度,双层拉环,罐身印着模糊的“旭日升”三字,早已被磨得只剩轮廓。
年轻人抬头看他一眼,咧嘴一笑:“刘总,您真来了。”
刘晓鸿点点头:“老赵呢?”
“赵师傅回老家养病了,托我把这玩意儿交给您。”年轻人举起模具,“他说,当年您第一瓶茶饮料,就是拿这个罐子试灌的。后来公司嫌成本高,改成易拉罐,这模具就扔仓库了。我偷偷捡回来,打磨了半个月,想让它亮一点——毕竟,是您和旭日升一块儿开始的地方。”
刘晓鸿接过模具,沉甸甸的,冰凉,边缘已被砂纸磨出温润光泽。他摩挲着罐身,指腹触到一处细微凹痕——那是九八年佛山试产时,他亲手用扳手砸歪的定位销留下的印记。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王延光需要他,也不是硒峰缺他一个总经理。而是此刻,在东莞,在佛山,在潮汕,在整个华南,有三千多家小店老板、五百多名业务员、一百零七个终端督导,正守着同一堆旧货、同一张价目表、同一个被时代甩在身后的罐型模具,等着他开口。
不是问他要不要跳槽,是问他——敢不敢,把这一整条命,连同所有人的饭碗、孩子的学费、老婆的药费、父母的养老钱,一起押进这场仗里?
他把模具揣进兜里,金属棱角硌着大腿,生疼,却让他清醒。
掏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瞬间,十条未读消息弹出——全是各省市经销商发来的:“刘总,硒峰政策下来了,您看咱怎么接?”“刘总,旭日升那边催签放弃经销权确认书,咋回?”“刘总,听说您在硒峰管事,咱们能不能直接跟您报单?”
他一条没回。
打开微信,新建群聊,名字就叫“南风”。把佛山周磊、东莞陈国强、汕头黄素芬、温州李伟明……三十一个名字拖进去,又补上几个刚离职的旭日升老员工。群建立成功,他发了第一条消息:
【各位,从今天起,南风不是旭日升的南方大区,也不是硒峰的华南中心。南风就是南风。货,我们自己进;价,我们自己定;终端,我们自己守。旭日升的货,硒峰的货,康师傅的货,只要消费者愿意掏钱买,我们就卖。不站队,不选边,只做事。明早八点,我在广州白云机场T2出发厅星巴克,带身份证,带银行卡,带胆子。来的人,我刘晓鸿,认一辈子兄弟。】
发完,他退出微信,点开银行APP,输入一串数字——那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三十七万八千四百二十二元。他把这笔钱,全数转入一个新开的对公账户,户名:“广东南风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天桥上方,一列高铁呼啸而过,车窗映出他模糊却挺直的侧影。远处珠江新城灯火如星河倾泻,近处小吃摊油烟升腾,人间烟火,正在脚下奔流不息。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模具,金属已微微发热。
路,才刚开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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