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攻坚组’,成员从丰阳站、秦巴物流部、南坪预冷中心三方抽调,实行‘双岗双责’。经费从公司战略发展基金列支,不受年度预算限制。”
写完,他把文件推过去:“签个字吧。用你那支笔。”
陈国栋没接笔,反而从挎包夹层里摸出另一支——更旧,笔杆上缠着胶布,笔尖磨得发亮。“这支才是我的。”他拧开笔帽,墨囊里灌的不是蓝黑墨水,而是淡青色的,像山涧溪水的颜色,“老站长给的,说青色耐脏,写错了也看不出来。”
他俯身签字,笔尖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王延光没看签名,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形状像弯月,边缘微微凸起。
“当兵时受的?”王延光问。
陈国栋签完,合上笔帽,声音很轻:“抗美援越。1967年,修昆河铁路桥。弹片崩的。”
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那盆绿萝的藤蔓,轻轻拂过窗台边一只空陶罐——那是王延光去年在安康收购站顺来的,罐底刻着模糊的“1958·西南铁路局赠”。
王延光忽然说:“明天上午九点,你来公司会议室。欧阳主席、吴主任、物流部老周、还有南坪预冷中心的张师傅,都到。咱们不谈冷链,就聊聊天——聊怎么把一车魔芋,从南坪地头,运进广州人的菜篮子,中间不烂一颗,不丢一斤,不误一刻。”
陈国栋抬起眼,瞳孔里映着窗外秦岭山影,也映着王延光身后墙上那幅巨大的陕西地图——地图上,一条朱砂色的细线,正从丰阳县城蜿蜒而出,穿过周至、眉县,直抵西安枢纽,再向东延伸,最终没入地图边缘一片空白处。
那空白处,什么都没标,只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是王延光亲手写的:“下一站:上海港。”
陈国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他收拾好笔记本和铁皮盒,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王延光桌上:“老张师傅让我捎来的。说是今年第一批‘秦美’猕猴桃的果柄样本,您看看,是不是比去年脆了?”
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截深褐色的果柄,断口平整,隐约泛着蜡质光泽。
王延光拈起一根,凑近眼前细看。果然,纤维排列比往年更致密,韧度明显提升——这意味着采摘时机械损伤率会下降,长途运输损耗率至少能压低五个百分点。
他抬头,陈国栋已经走出门外,走廊上传来他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不快,却一下一下,异常笃定。
吴良波这时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王董,这人……真是铁打的?”
王延光没回答,只是把那截果柄轻轻放回布包,又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纸——是昨晚记者走后,他悄悄写下的几行字,墨迹未干:
“劳模不是终点,是另一条铁轨的起点。
别人领奖,我领责任。
全国劳模的奖章再亮,也照不亮一寸没修通的冷链盲区。
明天起,我的工作笔记里,要多记一行:
陈国栋,丰阳站,冷链班列,3月25日,开工。”
他提笔,在最后一行末尾,重重加了一个句点。
那墨点饱满,浓黑,像一粒埋进沃土的种子,正悄然吸饱了整个春天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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