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菠萝啤,拧开一瓶递给欧阳浪,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辛辣地冲上鼻腔。他擦擦嘴,才道:“输了,就当给港岛慈善总会捐了笔款。赢了……”
他停顿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处一抹灰白——那是维多利亚港方向,货轮正缓缓驶入港口。
“赢了,就买下麦浪出版社隔壁那栋楼。三层,临街,带阁楼。我要把《剑来》全球译本的编辑部,搬进去。”
欧阳浪差点被菠萝啤呛住:“你疯了?那栋楼挂牌价一千二百万!”
“现在挂牌价是一千二百万。”李诺把空瓶捏扁,扔进路边铁皮垃圾桶,发出清脆一响,“但三天后,业主儿子在澳门赌输三百万,急着套现——消息今晚十点前,会从澳门葡京酒店传到中环某家私人会所,再经由一个姓陈的律师,落进钟智安耳朵里。”
欧阳浪盯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他忽然明白过来——李诺根本不是来赌球的。
他是来布阵的。
用一场世界杯冷门做引信,引爆连锁反应:博彩盈利→现金暴增→压价收购→掌控出版渠道→反向谈判版权→把《剑来》英语区收益的定价权,从不列颠人手里,一寸寸夺回来。
这才是李诺要的“对账”。
不是算钱,是算势;不是结账,是筑城。
两人回到麦浪出版社大楼时,钟智安已经在会议室门口踱步,领带松了半截,衬衫第三颗扣子崩开,露出锁骨下一颗褐色小痣。见了李诺,他劈头就是一句粤语:“阿诺,你迟到了四分钟!”
李诺笑着递上菠萝啤:“钟老板,解暑。”
钟智安一愣,接过来灌了一口,冰凉液体滑下喉咙,眉头稍展,却仍绷着脸:“坐!先说正事——不列颠那个‘鹰翼传媒’,开价一百万英镑,签十年独家,预付三十万。我跟他们磨了半个月,加到一百二十万,他们咬死不松口……”
他话没说完,李诺已拉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纸张边缘微微泛黄,像是刚从老档案柜里翻出来。他没看钟智安,只把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封面印着褪色钢印:《剑来·英译初稿校勘纪要(1981.09-1982.03)》。
“钟老板,您看这个。”
钟智安狐疑翻开,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批注,英文夹杂中文,字迹凌厉如刀刻。其中一行被红笔圈出:“Chapter 12, p.47: ‘The mountain wind carried the scent of aged plum wine’ —— 此处‘plum wine’译为‘梅酒’,失其古意。唐宋文献中‘青梅煮酒’之‘酒’,实为米酒基底、浸青梅、添蜂蜜之发酵饮品,与日本清酒工艺迥异。建议改为‘fermented rice wine infused with green plums’,并加编者注说明文化源流。”
钟智安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慢慢收紧。他翻到后面,发现几乎每章都有类似批注,小到冠词误用,大到道教术语误译成基督教概念,甚至指出英译本删减了七处关键伏笔——那些伏笔,在华语版里是为第二部《星垂平野》埋的线。
他猛地抬头:“这些……是你写的?”
“我和北外三位教授、两位港大翻译系讲师,三个月校出来的。”李诺喝了口茶,茶水微烫,“钟老板,鹰翼传媒的译者,是个刚毕业的牛津硕士,主修莎士比亚戏剧。他把‘青崖白鹿’翻成‘white deer on the cliff’,把‘断剑台’译作‘Broken Sword Platform’——您猜,西方读者看到这个,脑子里浮现的是什么?”
钟智安嘴唇发干。
“是武侠片里拿道具剑乱挥的功夫小子。”李诺声音很轻,“不是东方哲学里‘剑断意不断’的禅机,不是盛唐气象下孤高士人的精神断崖。”
会议室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吹得人后颈发凉。
钟智安盯着那叠校勘纪要,额角沁出细汗。他知道李诺没夸张——上个月鹰翼传媒寄来的样书,他让公司最资深的编辑读过,对方看完直摇头:“这哪是《剑来》?这是披着东方皮的骑士小说。”
沉默良久,钟智安突然起身,绕过长桌,一把抓住李诺的手腕:“阿诺,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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