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你?”魇汐嘴角扯出一抹惨笑,“它从未择主,只认血脉。”
“那便证明给我看。”苏辰忽然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尾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始祖境强者强行逆转时光、反复搜寻记忆留下的代价,“你若真知胎宝鉴本源,就该明白,它真正的名字,叫‘归墟脐’。”
魇汐浑身一震。
归墟脐。
三个字如雷贯耳,却从未现于任何典籍。那是胎宝鉴尚未被拆解前的本名,只存在于她妹妹濒死时以魂血刻下的最后一道禁制之中——唯有血脉至亲,方能触发此名共鸣。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一道暗红色疤痕正微微发烫。
苏辰继续道:“你妹妹临终前,将‘脐’字诀刻入胎宝鉴核心,设下三重血契:第一重,认主者须通晓‘脐’字真意;第二重,认主者须承受十万道轮回撕裂之痛而不溃神;第三重……”他顿了顿,目光如刃,“认主者须以自身命格为引,替她承下‘断脉劫’——也就是你这些年,每逢朔月必吐黑血的缘由。”
魇汐猛地后退半步,踉跄撞在院墙之上,额头抵着冰冷石壁,肩膀剧烈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苏辰并非窃取胎宝鉴,而是……替她妹妹,替她,承受了那场本该由她亲手完成的献祭。
断脉劫,乃天地对逆命改运者的反噬,劫力会顺着血脉反溯,最终落在至亲身上。当年她妹妹强行以胎宝鉴逆转自身夭折之命,劫力本该全数加诸于她这个姐姐,却被胎宝鉴悄然转移——转移到了未来某个,能真正承载此劫的人身上。
而那个人,就是苏辰。
所以胎宝鉴才会主动认主,所以混沌钟才会在他掌心显现,所以盖煌才会说“他体内或许不止一位聚界境强者”——因为那根本不是聚界境残识,而是胎宝鉴器魂为护持认主者,自行分裂出的守护灵胎,借苏辰血肉为炉,温养至今。
她抬起头,眼中再无杀意,只剩茫然与痛楚交织的潮水。
“你……何时知晓的?”
“昨夜。”苏辰声音平静,“鸿蒙造化舟内,胎宝鉴自主浮现一段残忆。你妹妹的名字,叫魇璃。”
魇汐喉头哽咽,终是落下泪来。
那泪并非凡水,而是凝练了始祖境本源的“溯时泪”,一滴坠地,竟在青砖上漾开一圈微光涟漪,涟漪中浮现出幼年魇璃躺在病榻上的模糊影像——瘦小的手腕上,缠着半截褪色红绳,绳结处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灰白晶石,正是胎宝鉴最原始的形态。
苏辰静静看着,没有催促,没有怜悯,只是将右手缓缓摊开。
掌心,一枚寸许长的灰白晶石静静躺着,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却有一线温润毫光自裂缝中透出,如初生呼吸。
“它在我体内待得太久,已与我神魂共生。强行剥离,你拿回去的只会是一堆齑粉。”他顿了顿,“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魇汐屏住呼吸。
“三年之内,我会助你寻回魇璃真灵残片,送她重返轮回。”
“条件?”
“胎宝鉴暂留我处,直至她归位。”
魇汐久久不语。风拂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远处传来祖神府守卫换岗的铜铃声,清越悠长,仿佛隔了千万年。
她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青灰雾气,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繁复符印——那是始祖境强者以本命精血所绘的“契魂印”,一旦烙下,便是大道为誓,违者神魂俱灭。
“我信你一次。”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印之上,刹那间金光暴涨,印纹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化作一枚微小的灰白印记,没入苏辰眉心。
苏辰未躲。
印记入体瞬间,他识海深处轰然震响,仿佛有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至:一片赤红焦土,一座倾塌神庙,一个白衣少女跪在断碑前,将染血的手按在碑文“归墟脐”三字之上……最后,是她回头一笑,眼角泪痣如朱砂点就,随即身影寸寸消散,唯余一枚晶石坠入黑暗。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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