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本来准备写一封召令,召沈惟敬前来,看看其人如何,这么年轻,能否担当重任。不过,召令写完后,朱平安又临时决定亲自前往拜访。
当前,自己紧缺外交型人才,哪怕出于千金买马骨的考虑,亲自前往更...
朱平安策马回绍兴的路上,天色渐沉,暮色如墨,一层层压下来,将官道两旁的枯树、荒草、断碑都染成铁青色。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刀子似的刮着皮肉,可他浑然不觉冷——胸口那团火比雪更烈,比风更割,烧得他喉头发紧,指尖发麻。
刘大刀骑在侧后,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低声道:“公子,那十三个狼兵……真就让他们回去?再拿刀砍咱们江南百姓的脑袋?”
朱平安没有回头,只将缰绳攥得更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回去?”他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他们不是回去,是回营——回南丹州狼兵驻地,换一身干净衣裳,领一壶热酒,再捧一块‘戴罪立功’的告示,便能继续当爷。”
话音未落,前方官道拐弯处忽有三骑疾驰而来,扬尘扑面。为首者玄色斗篷翻飞,腰悬雁翎刀,见朱平安一行便勒缰停马,摘下斗笠——竟是绍兴府通判王世贞!他身后两名随从抬着一只竹筐,筐上覆着油布,隐约渗出暗红血渍。
“朱大人!”王世贞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如铁,“卑职刚从刘家庄赶回,不敢耽搁半刻。”
朱平安翻身下马,拱手还礼:“王兄何故亲赴刘家庄?”
“不是亲赴,是被迫亲赴。”王世贞深吸一口气,掀开竹筐油布——里面赫然是七颗人头,用石灰腌着,面目尚可辨认,皆是老弱妇孺,颈断处皮肉翻卷,血已凝成黑痂。“这七颗头颅,是刘家庄被掳走后,昨夜由狼兵押往绍兴城外荒庙途中,因一人挣脱绳索逃窜,狼兵恐泄行踪,竟当场斩杀同行七人灭口!尸体弃于山坳,被猎户发现报官……卑职今早带人去收殓,才知此事。”
朱平安浑身一震,脚下青砖咔嚓裂开一道细缝。
“他们押人去哪儿?”他声音嘶哑。
“说是送往绍兴仓廪充作‘军需苦力’。”王世贞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公文递来,“这是狼兵千户签发的‘征役令’,盖着南丹州土司印信,还有杨宜总督衙门的勘合副印——虽未盖正印,但副印亦具效力。他们打着‘清剿倭寇余孽、搜捕奸细’的旗号,名正言顺征人入营。”
朱平安接过公文,指尖微颤。那副印朱砂鲜红刺目,像一道未愈的刀口。他盯着纸上“刘氏阿秀、刘氏阿禾、刘婆子……”等七人姓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年十七”“年六十三”“年八岁”——最小的那个孩子,脚踝上还系着褪色的红布条,是端午节挂的辟邪索。
“阿秀是我教过的蒙童。”朱平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去年冬日,她捧一碗热姜汤送到县学门口,说先生教她写字,她要报答。汤碗烫手,她手指冻得裂口流血,却把碗捧得笔直。”
王世贞喉头滚动,默然垂首。
朱平安缓缓将公文折好,塞回袖中,转身牵马,动作沉缓如负千钧。“王兄,这七颗头颅,你带回绍兴府衙,命仵作验明正身,录为正式命案卷宗。再派人连夜誊抄三份:一份送按察使司,一份送巡抚衙门,一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大刀,“交予赵师。”
“是!”王世贞肃然抱拳。
“另外,”朱平安翻身上马,马鞭一扬,指向远处绍兴城方向,“你即刻差人去查——自狼兵入浙以来,绍兴、宁波、嘉兴三府境内,凡有村民失踪、人口失载、户籍突删者,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调档,逐村核对。尤其是近两月内,各乡保甲册上‘病故’‘流徙’‘失联’之名,务必一一查实,谁报的,谁画的押,谁验的尸,谁销的籍——全给我挖出来!”
王世贞面色一凛:“朱大人,这是要……”
“不是我要,是律法要。”朱平安勒马回望,暮色里双眸如炭火灼灼,“《大明律·刑律》明载:‘凡强劫良民为奴婢者,斩;知情隐匿者,同罪。’狼兵非军非民,无诏擅征丁口,已是谋逆之嫌;若其营中藏有被掳百姓,或私设牢狱、虐杀役夫,则不止杀人之罪,更有构陷朝廷、僭越军权之实!”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钉:“王兄,你信不信——那十三个俘虏,此刻已被莫昆接入营中,灌酒封口,明日便要披甲持铳,与山东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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