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治十八年腊月初十。
阴云密布的赵国公府内。
寒风肆虐,廊檐处飘摇的白灯笼在夜色下越发惨淡。
苏暮烟在柔和的烛火下缝着个小儿肚兜,安静而恬雅。
赵国公世子赵怀安于九月出征,未料冬月里就传来噩耗,赵怀安追敌深入中了埋伏身亡。
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让一向坚强的苏暮烟倒了下去,醒来方知自己已经有身孕两月有余,
成婚十年,因着国公府诸事,每每怀胎却又意外流产,为着子嗣让苏暮烟疲惫不堪。
赵怀安安慰她两人年轻,孩儿必然会有的。转头却依然听从老太太的话,纳了妾有了庶子。
如今赵怀安已经不在了,又有了这腹中骨肉,便是拼了自个儿的性命,也得把这孩儿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忽听屋外“吱嘎”一声,随后似有重物落地,一阵沙沙作响。
苏暮烟听着心中一惊,随即捂着肚子,生怕惊吓了腹中孩儿,复而失笑,不过是块血水尚未成型,如何知道惊吓。
香织便在此时踩着积雪匆匆的跑进屋里,怒吼的寒风也顺带夹着雪花扑了进来。
香织边拍打着身上的积雪边将食盒放在暖炉旁“这雪下的可真真大,院里那颗老梅树,竟被压断了枝头,差点没打着我。”
苏暮烟见着香织进来,忙起身拿手炉给她。
香织见状顾不得脱鞋袜,忙将苏暮烟扶到床前坐下“奴婢身强力壮,这点风雪冻不着,倒是您得顾好肚子里的小世子才是。”
“四巧呢”香织捂着手炉缓过气来问。
苏暮烟给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说是怀萱找她画个鞋底花样子。”
香织低声埋怨“也就夫人你心底好,总体谅着她,如今身边就剩我和她两人,她这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您这肚子越来越大,以后可怎么办”
苏暮烟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暗自沉思是啊,肚子越来越大,可是国公府里的人从开始的关怀备至,到现在奴仆怠慢跋扈,要说没点异常是不可能的,送回娘家的信也是迟迟不见回信。
正在苏暮烟兀自感怀的时候,屋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香织正待出门看看是何状况,二房的李氏却已经带着一众人急急冲进内室,不由分说就让人绑了香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主仆二人惊愕不已。
苏暮烟又气又急“二弟妹你给我住手,你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冲到我房里拿人,你这是打量着夫君不在了,国公府便可由你为所欲为了嘛”
李氏却置若罔闻“把这贱婢拖下去,直接乱棍打死”
苏暮烟肝胆欲裂,顾不得自己怀有身孕,冲上前去就要抢回香织,被李氏身边的管事嬷嬷狠狠推到一边,撞到了一旁的桌角。
苏暮烟觉得腹中一阵绞痛,接着就有殷红的血水顺着裙角溢出。
管事嬷嬷一怔,面上不由有些害怕,李氏嗤笑“怕什么,她肚子里哪里是什么大哥的遗腹子,七年不曾有孕,大哥身故之后立马就有了,这分明就是个孽种。”
苏暮烟怒目如火“李氏,我跟你到底有何冤仇,你容不下我腹中之子,要如此置我于死地,我要见老太太,老太太怎会容你如此欺辱未亡人。”
李氏轻飘飘的甩过来几封书信“你还好意思惊动老太太,也不看看你做下的这些腌臜龌龊之事。”
苏暮烟捡起地上书信,竟全是自己与兄长同窗萧柏初的来往,其中不乏隐晦暧昧之意,更有言及孩子出世后的安排种种。
那字迹赫然就是自己的,而萧柏初的字她早年间也见过不少,自是认得的,这究竟是怎的一回事
李氏皮笑肉不笑的“大嫂自己写的字不会认不得吧,难怪大哥死后你隔三差五的就去皇若寺,可不就为着与奸夫偷会么。”
说着就命人将药端了过来“国公府百年余威,宫中娘娘贤名远播,断不能因你这贱人坏了国公府的清誉,你若还有些许骨气,便自个儿喝了这药,落个干净,方不堕这世子夫人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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