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他以为交出钥匙,就能换全家登船。”谢燕来指尖摩挲钥匙上冰凉的宝石,“他不知道,这颗蓝宝石,是青鸾从东山实验室最后一支神经毒剂安瓿瓶底刮下来的结晶。遇体温,三小时内释放微量气体,吸入者会产生持续四十八小时的幻听——听见自己童年最恐惧的声音。”
陈砚舟喉结滚动:“所以伊藤……”
“他已经疯了。”谢燕来将钥匙收入怀中,声音低下去,却重得像铁锭坠地,“今晨,横滨港传来消息,伊藤一家乘坐的‘神风丸’货轮,在濑户内海突然改道,撞上礁石。船体断裂,无人生还。但打捞队在残骸里,只找到七具尸体——其中一具穿着伊藤常穿的藏青和服,可左手小指完好无损。”
客厅陷入死寂。窗外,嘉陵江上传来汽笛长鸣,悠长而钝痛,像一把钝刀在割扯暮色。
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脚步声。卫士长赵铁柱脸色铁青地冲进来,军装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额角沁着汗:“站长!山城警备司令部刚来电,说……说您名下所有产业,包括‘裕丰纱厂’‘大同银号’‘华新轮船公司’,全部被列为‘敌伪资产’,即刻查封!带队的是军统局新任稽查处长——李慕白。”
谢燕来没回头,只望着壁炉里将熄未熄的余烬:“李慕白?黄埔九期,戴老板的干儿子,去年在长沙搞‘清匪肃特’,枪毙了三十七个自己人。”
“是!”赵铁柱声音发紧,“他还带了宪兵一个排,正在往这边来!说……说奉蒋委员长手谕,要带您去‘协助调查’!”
陈砚舟霍然起身:“他们敢?!”
“为什么不敢?”谢燕来终于转过身,脸上竟无一丝波澜,“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他缓步走向书桌,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整齐码着三十二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纸页泛黄脆硬,每本扉页都用炭笔写着同一行字:“青鸾手记·断脊补遗”。
“这三十二本,记着东山实验室全部实验数据,七百三十四名活体试验者临终口述,还有……”谢燕来指尖划过最上面一本的烫金编号,“……三百二十七个汉奸,如何用老百姓的骨头熬制胶原蛋白,掺进军粮;如何把鸦片膏混进面粉,专供沦陷区学校;如何用儿童乳牙提炼氟化物,给日军士兵做牙膏。”
他合上匣盖,推向陈砚舟:“你带人,今晚子时,把匣子送到重庆大学物理系老楼地下室。钥匙在你左手第三颗纽扣后面——扣子里灌了汞,用力一按,弹出暗格。”
陈砚舟接匣的手微微发颤。
“然后呢?”赵铁柱嘶声问,“站长您……”
谢燕来解开军装最上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旧疤——呈扭曲的蛇形,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紫色。“这是东山实验室第一支神经毒剂‘青鳞’留下的印记。当时青鸾替我挡了注射针头,自己挨了一整管。她活下来了,可这毒……会随血脉传给下一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铁柱年轻的脸,又掠过陈砚舟鬓角新添的白发。
“我谢燕来这辈子,没求过谁。今天,求你们两件事。”
“第一,请替我照顾好那些已经上船的兄弟家人——告诉他们在旧金山唐人街‘永盛当铺’后院,第三棵梧桐树根下,埋着三十个紫檀箱子,每个箱子里,是一千美金,够他们买下三亩地,种一辈子水稻。”
“第二……”他伸手,从赵铁柱腰间取下配枪,退下弹匣,倒出子弹,只留下一发。子弹黄铜弹壳上,用绣花针尖刻着一个极小的“青”字。
“等我死后,把这颗子弹,连同这把枪,一起埋进东山镇祠堂地宫。位置就在第七根立柱旁——那里有块青砖,砖心刻着‘青鸾不死’四个字。子弹就压在字上。”
赵铁柱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肩膀剧烈耸动,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一丝呜咽漏出来。
陈砚舟张了张嘴,最终只哑声道:“站长,您真不走?”
谢燕来走到窗边,推开玻璃。江风灌入,吹得他军装下摆猎猎作响。远处山城灯火次第亮起,明明灭灭,像一片漂浮在黑水上的、随时会被浪头吞没的碎瓷。
“走?”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竟有几分少年气的锋利,“我谢燕来若走了,谁来告诉那些躺在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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