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王观之与小王氏,才是一对。
王柳氏落后一步,与宜容她们走在一起。宜容瞥了一眼自己这位舅母,见她面上是温顺柔和的笑意,目光下落,直至她藏在袖中的手,修剪整齐的指甲,紧紧扣在手背上,似乎是在隐忍着怒意。
宜容忽然有些心疼自己这位舅母了,老太太实在糊涂,明知小王氏未出阁时,曾经对舅舅有企图,仍是由着小王氏出入王家。眼睁睁看着觊觎自己夫君的女子出入家中,甚至比自己还要讨婆婆的喜爱,这种感受,应当是很差的。
也难怪那日,她给小王氏下马威,舅母王柳氏非但没有替她解围,还帮着她说话。
宜容收回目光,与王家姐妹一起入座。
不知是因为今天的日子格外特殊的缘故,往常小王氏来,虽然老太君亲近她,但到底没有连规矩都不顾了。但是今日,老太君态度十分坚定,让小王氏坐在她的右手边,连王柳氏都退出一射之步。</p>
众人没滋没味用着膳,屋内的气氛也冷冷的,直到散了宴,小王氏跟着老太君回了屋子,王家姐妹才松了一口气般,就好像今日这顿饭,对众人而言都是折磨。
六表姐王舒性情耿直些,见到一旁的吴慧娘十分心烦,直接转过头,拉着宜容的手,“五姐姐,我们送九妹妹回去吧。”
众人不待见吴慧娘,这是十分明显的,吴慧娘年纪小,还没有修炼出面不改色的本事,闻言咬着唇,气恼地跑开了。
宜容虽不待见小王氏,却也不会特意针对吴慧娘这么个小小的女郎,只不过比起她,王家姐妹二人,显然是受够了每年老太太生辰时候,这种尴尬的场景,所以对吴慧娘实在没什么好感。
宜容与王家姐妹一道回去,脚下是青葱的绿意,娇嫩的嫩芽,突破厚厚的土层,在夏风中,呼吸着,生长着。
六表姐王舒忽然开口,“今日是大姑姑的忌日,阿父大概还会去宗祠。”
宜容:“宗祠”
王舒仿佛是受够了一般,情绪有些激动,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似乎含着怒和悲。“我真的不明白,祖母究竟是如何想的!小王氏就是小王氏,她根本就不是姑姑,凭什么因为她年幼时与姑姑有几分相似,府里人人都要让着她!若非阿父拦着,她险些入了王氏的族谱,差点鸠占鹊巢,真的代替了姑姑的位置!”
一向管束妹妹的王沁,也不像平时那般,呵斥妹妹的口无遮拦,她只是紧紧握着妹妹的手,眉间轻蹙。
比起府里其他人,她们姐妹对老太太的做法,显然是更加不能接受的。一方面由于母亲王柳氏的缘故,另一方面,作为王家女郎,她们生来便对同为王家女郎的姑姑抱有好感,尤其是姑姑,还对她们的阿父有救命之恩。
送走王家姐妹,宜容在屋里坐了一回,晚膳是巧娘送进来的,煎得金黄的炙肉,抹了石蜜,色如琥珀,含浆骨润,撒了些石榴汁解腻,绿油油的清炒芜菁,主食是蝉鸣稻熬得清粥,香甜可口,十分软糯,入口即化。
然而宜容却用的心不在焉,见屋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终于起身出门去了。
王氏的宗祠很好找,毕竟是士族的宗祠,建筑恢弘。她走到宗祠的院落门口,径直入内。
似这种地方,其实算不得守卫森严,相反,只有世世代代忠于王氏的家奴,才有资格守着宗祠。宜容没费什么力气,就进了宗祠。
入眼是上百的牌位,宜容不过左右扫了几眼,就看见了,属于她的母亲乔姬的那座牌位。
“王氏八代长女,佩。”
宜容轻轻摸过那牌位的表面,轻声的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她心中一阵酸涩,眼眶也随之红了。
原来,阿娘的闺名叫王佩。
佩,为美玉,高洁且珍贵。
比起乔姬这个名字,宜容更喜欢阿娘原本的名字,王佩,一听便是士族女郎的名,没有半分狎昵,唇齿之间念出这个字的时候,只觉得脱俗。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直到宗祠大门被推开,宜容才堪堪回神,慌乱之间,躲进了一根朱红柱子之后。
来人四处张望,确认无人后,才畏畏缩缩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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