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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1、五个义子(第1/3页)

青崖山巅的雾气散得极慢,像一块浸透了陈年旧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断剑峰的嶙峋石脊上。林照蹲在崖边那块被雷劈过三次、却始终不裂的青鳞岩上,指尖捻着一截枯枝,在湿冷的苔藓里划出歪斜的符纹。他左手小指微微颤着,不是因风寒未愈,而是昨夜子时,左肩胛骨下三寸处忽然浮起一道暗红细痕——状如蜈蚣,长不过半寸,却灼烫如烙铁,且随他呼吸明灭,似活物吞吐。

这不对劲。他早该死了。

三年前坠崖时,碎了七根肋骨、断了右腿胫骨、肺叶被尖石穿了个对穿,更别说心口那道深可见骨的斩痕——是谢珩亲手所留。可谢珩没补最后一剑。林照记得清清楚楚:那人收剑时袖角拂过他额角,雪色衣袖上沾着自己咳出的血点,像几粒未融的朱砂。谢珩说:“青山不葬死人,只埋活罪。”

后来他真活下来了。靠嚼山腹腐土里的阴芝续命,靠吞食毒蛛幼卵淬炼脏腑,靠把断骨茬子一根根咬合、用藤蔓绞紧、再以山泉冲刷溃烂的创面。活下来之后,他开始数谢珩每年来断剑峰的次数:第一年七次,第二年五次,第三年……零次。谢珩没再出现,连那柄悬于峰顶三年不落的霜刃剑,也在今春某日无声坠入云海,剑鞘裂成十七片,飘散如灰蝶。

林照划完最后一笔,枯枝 snapped,断口渗出淡青汁液。他盯着苔藓上那道符——本该是镇魂引气的“息壤纹”,可笔画歪斜处竟隐隐透出血丝般的微光。他心头一跳,猛地撕开左肩衣袍。暗红蜈蚣痕还在,但已爬至锁骨下方,尾尖分叉,像两缕游动的赤发。他伸手去抠,指甲刮过皮肉,却无痛感,只觉皮下有细小硬物在拱动,窸窣如蚕食桑。

“又来了?”

声音从身后三丈外传来,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山风呜咽。林照没回头,只将撕下的衣襟狠狠按在肩头,指节绷白。来人缓步走近,玄色斗篷边缘绣着银线缠枝莲,袍角垂落处,一枚青玉珏随步轻晃——玉珏背面刻着“青山”二字,刀锋凌厉,似新凿未久。

谢珩在他身侧三尺处停步,目光扫过青鳞岩上未干的符纹,又落回林照裸露的左肩。他并未伸手,只从袖中取出一只素瓷瓶,拔塞,倾出三粒丹药。药丸通体乌黑,表面浮着层薄薄银霜,落地时竟不弹跳,而是缓缓陷进湿苔,如沉入泥沼。

“吞了。”谢珩道。

林照喉结滚动,没动。谢珩也不催,只静立。山雾忽浓,裹住两人轮廓,远处云海翻涌,隐约传来鹰唳,短促而凄厉。林照终于抬手,拾起一粒丹药。指尖触到药丸刹那,那暗红蜈蚣痕骤然暴长,倏地窜至颈侧,盘成环状,皮肤下凸起细密鳞纹。他闷哼一声,牙关咬破舌尖,血腥味漫开,才压住喉头翻涌的腥甜。

“你种的蛊。”林照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三年前,断剑峰上。”

谢珩垂眸,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掌心有一道细长旧疤,蜿蜒如蛇,正是当年削断林照佩剑时,被剑气反噬所伤。“不是蛊。”他顿了顿,“是契。青山契。”

林照冷笑,将丹药掷向崖外。药丸坠入云雾,瞬息不见。谢珩袖袍微动,未阻拦。林照盯着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腕骨突出,青筋浮起处,赫然也有一道暗红细痕,与自己肩上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更深,近乎凝固的墨血。

“你中了契,我亦中了契。”谢珩声音平静,“青山不葬死人,只埋活罪——这罪,从来是双份。”

林照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所以你三年不来?怕我死了,契反噬要你陪葬?”

谢珩终于抬眼。他瞳色极浅,近似初雪融尽时的天光,此刻映着山雾,竟泛出幽微青芒。“怕你活着。”他道,“活成另一座断剑峰。”

话音未落,林照肩头蜈蚣痕骤然爆开!皮肉绽裂,却无血涌出,只喷出一团粘稠黑雾。雾中钻出数十条细若发丝的赤线,直扑谢珩面门。谢珩身形未动,袖口银线缠枝莲忽然亮起,莲瓣层层绽开,银光如网铺展。赤线撞上光网,发出“嗤嗤”声,腾起青烟,竟尽数消融。可林照肩头伤口却愈扩愈大,黑雾翻涌不息,雾中隐约浮现半张人脸——眉目模糊,唇色惨白,正无声开合,似在诵念一段拗口咒文。

谢珩倏然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向林照眉心。指尖距皮肤尚有半寸,林照眼前骤然炸开一片青光!光中浮出无数破碎画面:暴雨倾盆的山道,谢珩背影单薄如纸,手中提着盏琉璃灯,灯焰却是冷蓝色;灯影摇曳处,一个穿藕色襦裙的女子跪在泥水里,双手捧着个陶罐,罐中盛满暗红浆液;女子抬头,嘴角带笑,眼角却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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