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的恐慌如陡然而来的黑暗,莫名的将曲朝露的心攫住。
她不愿承认自己已是孤零零的一人,像是要自欺欺人似的,她扯住严凉的手,求道“城隍爷,别走,别丢下我。”
严凉微微一怔,知道曲朝露受了太大的惊吓和打击,此刻心智脆弱,害怕一个人被留在空阔的殿宇里。他回身朝她坐近了些,尽量放柔语气“我不走。”
“谢谢你。”曲朝露靠近严凉,攀上他的双腿,贴着他的身子。
她那样脆弱无力,有碎发散落如秋草寒烟的凄迷,看得严凉无法控制心底的那股疼惜,缓了缓呼吸,才克制住那股想要冲进浴池将她紧拥入怀的冲动。
他拍拍曲朝露的头,“放心吧,我不走。”
彼此静默了一刻钟,曲朝露却又抬起脸来,自责道“对不起,城隍爷。”
“有什么对不起的”
“昨晚我爹告诉我,今天是老夫人的忌日。您定是要去老夫人的坟前祭拜,可我却闹出这样大的事,还缠着您,不让您走。”
严凉沉默了一阵,由衷的笑了笑“你有心了。”
曲朝露垂眸柔顺道“是我耽误了城隍爷的时间。”
“无妨,我稍后再去给母亲上坟。”严凉低语,“先陪你一会儿吧,你不必担心。”
“嗯。”曲朝露的声音融化在她趴在严凉身上的动作里,她静静的靠着他,长长的睫毛投落下两片鸦青色的影子,显得那双眼如哀哀秋水,凄清而脆弱。
严凉越是盯着她看,越是不忍,却又难以将视线移开。只得矛盾的眯起眼睛,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的是哪里。
后来,曲朝露再度睡过去。
严凉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便去准备为母亲上坟的事。他派了两个鬼差在殿外候着,要是曲朝露醒了有什么事,便让两个鬼差替她处理。
曲朝露这一觉睡到了后半夜。
受损严重的魂体因着严凉用法力的治疗和睡眠的修复,终于不再那样的虚弱。曲朝露试着爬出浴池,扶着柜子站稳,走了几步,依稀有种头重脚轻、被风一吹就倒的虚浮感。
她去了严凉的寝殿里,试着走了这段路,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这寝殿里陈列的种种器物。
视线在器物上缓缓挪动着,停在了一把剑之上。
这剑就放在剑架上,乌黑色的剑鞘上镶着几枚黑曜石,大气而沉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曲朝露忆起,城隍庙的牌楼前,严凉就是召出这把剑将那老僧一剑扫飞的。
若她没猜错的话,这把剑必然是严凉征战沙场的佩剑。他死后,这把剑作为陪葬与他共同入棺,自然也会被带来地府。
她隐约觉得好像听过这把剑的名字,是什么呢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好像是叫是叫
“无定。”身后响起轻缓而温和的声音,在空阔的大殿里略显缥缈。
曲朝露不禁回头去看,看见严凉已经回来了,朝着她走来,脸上挂着柔和的表情。
因他的海水蓝官袍一直被曲朝露霸占着,是以他这会儿穿着件简单的银青色纱袍,薄如蝉翼的纱袍罩着内里的中衣,只在腰间系了一根苏锦带子,垂着一快海东青白玉佩,越发显得长身玉立,君子端方。
他看着那剑,徐徐道“它是严家家传的佩剑,名为无定。”
“无定”嗯,没错,是这个名字,但为什么总觉得这名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严凉道“先祖为这把剑取名无定,原是提醒严家男儿山河无定,须一生戎马,保家卫国。但我却认为这名字不大吉利。”
曲朝露想了想,会意了。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可不就是不吉利么
世人皆知,严凉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死在沙场的。而他们死的时候,家中夫人都还在府门口翘首以待,回忆着夫妻聚在一起时的甜蜜,却浑然不知枕边人已成了白骨亡魂。
严凉摩挲着陈旧却洁净的剑鞘,眼底深了深,又看着曲朝露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不久,身子还有些难受,就想走走舒展一番。”曲朝露如实说了。
接着她便道“城隍爷,我想回鸳鸯湖去。小葵暂时回不来,她的屋子我需要替她打扫。”她眼底黯然,蕴着些感激,屈一屈膝,“朝露谢过城隍爷相救和收留之恩,我该回去了。”
严凉并不意外,他道“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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