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珣脸色再次转化,变得诚惶诚恐,甚至叩下头去“孩儿驽钝。”
接下来又是中年人在训斥“你以真心待人,他人怎知你的真心难不成你剖了心去给他看既然做不到,心到深处,何为真情,何来假意但凡能为他人以为应为之事,显他人以为应有之情,合节合拍,进退自然,就算心中全无实处,在他人看来,就是真情;若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自说自话,任你由衷而发嘿嘿,真情假意,都是让人生厌,又有什么用处”
荒山野岭之上,少年对一云雾假人发言抗辩,又叩首如捣蒜。这情形,看上去好笑,可几轮下来,实是诡谲莫名,甚至让人毛骨悚然。
李珣却浑然不觉,认认真真按照两个人的角色,把这段情节演下去。
是的,李珣是在表演、做戏,那孩童自然是他;威严的中年人则是他的父亲。
这期间,“血魇噬心”的痛苦与焦躁依旧存在,可是李珣正是用这种身心彻底投入的状态,唤起一份虚拟的情绪,去代替真正的身心感受。
焦躁可以化为愤怒,愤怒可以变为恐惧,恐惧可以转为谨严,谨严可以归入平静。
正如当年父亲所说,心到深处,真情假意,已无差别,便是更原始的情绪,也能在层层催化之下,以假乱真,喜怒哀乐,静躁缓急,无不能够彼此转化。
尤其李珣还在“血魇噬心”发作之时,揣摩真假情绪之际,分出部分心力,控制云雾假人的形态细节,使心意若即若离,若存若亡,难度自然更上一层。
“若是当年,我有这般能耐,未必会让清虚杂毛看出端倪。”
“血魇噬心”终于到了尽头,痛苦渐渐退去,李珣此时浑身发软,每一处关节都因极度疲乏而酸痛,心神更是损耗严重,但心境却已经归于平和,纷乱的内息,也逐一归拢。
受此影响,仍未消散的云雾假人倒是越发清晰起来。
李珣就让云雾假人凭云纹禁制立在身旁,也能惊散一些不长眼的小兽飞禽。他则打坐恢复元气,又行子午功,待丑时过去,才睁开眼睛。
旁边,云雾假人积蓄夜间寒露水汽,又凝实了一些。可任凭李珣如何努力,想让云雾假人的细节更为翔实,终究力有不逮。他叹了口气“还远远到不了以假乱真的程度。单纯以云气水雾化生,终究有所缺陷。”
李珣伸了个懒腰,又抽出几张石板,上面刻画的则是类似刚才洞府中的霞纹,只是简单许多。看着这些纹路,李珣再叹口气“却恨没有霞袍供我参考”
七年之间,李珣行脚起码十余万里,在坐忘峰上探索的洞府,至少近五百处。
绝大部分,都是明心剑宗各代高手所开辟,上面禁制亦不一而足。但总体来说,分有山、水、风、云、晦、明、空七大类,这七类禁制,往往又有二到三重交互并生,较之单一禁制,威力胜过百倍。
霞纹禁制,便是云、明两类禁制的复合,以李珣目前的水平,考虑复合禁制终究还早了些,他缺的就是见识除了对云纹禁制已得堂奥之外,其余几种,还只是平平。
他只明白,霞纹因云而生,遇光而现,当以云纹为根本,明纹做诱因。
云纹如何为本,他还能了解,但明纹如何做诱因,却是苦思不得。
他现在已到了关键时刻,若真能凭借霞纹中关于云纹的一丝线索,弄个通透,他的修为必将大进一步,且对于明纹的理解,也将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他自己悟出的云雾幻术,也能再上一层楼。
此时月已西落,晨光将至,李珣思忖,已在此地停留了三日,附近的洞府也探得差不多,不能再耽搁下去,便决定动身赶路。他将几块重要的石板裹在兽皮制成的包裹内,背在身上,随即长身而起,在暗淡的月色下,像一抹虚幻的尘烟,踏着草木尖梢,倏忽间远去了。
阴阳交替,日月并行,天地间最昏黑的一刻过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短短半个时辰,李珣赶了数十里的山路,即便是悬崖峭壁,也只是两三次借力便一掠而上,其轻巧敏捷处,便是山上灵猿也要逊色一筹。
此时感到外界光线变化,李珣心中忽地一动,遥观东方,今日薄云丛聚,片片乱飞,又有霞光映照,绵延千里,正应了连霞山的名头。
一时间,他意兴大发,转目四顾,见得上方不远处有一片岩壁突出崖外数尺,凌空倒悬,下临深渊,正对东方,是个观景的好去处,便加快几步攀了上去。
台上有些乱石交错,不甚平整,他找了一处较平整的地方,安坐下来,准备欣赏坐忘峰的朝霞。
此时朝日未出,却可见天边光影错乱,透云而出,又辗转飘移,映照云雾,是谓霞光。
李珣一直在思考霞纹的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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