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十年内全数施行,惟不得擅改其本意。”
殿内死寂。
李成桂盯着那柄剑,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裂帛:“好,好一个‘不得擅改其本意’……顾正臣教你的?”
李芳远垂首:“先生只说,学其形易,守其神难。大明之强,不在器,而在制;不在术,而在道。朝鲜若只学火枪火炮,终是画虎类犬;若肯学户籍黄册、鱼鳞图册、三年一审之制,十年之后,或可免饥馑流民之祸。”
李成桂闭目良久,再睁眼时,浑浊眸中竟有微光:“你起来。”
李芳远起身。
李成桂颤巍巍伸出手,不是去取剑,而是抚上李芳远肩甲——那甲片冰凉坚硬,边缘却打磨得异常圆润,不见一丝毛刺。“你比你兄长……更像当年的我。”他声音低哑,“也更像顾先生。”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一阵喧哗,继而脚步杂沓,十余名宗室老臣被亲军簇拥而入,为首者白发如雪,手持玉圭,正是礼曹判书、宗庙卿金允植。他瞥见地上尸首,眉峰一跳,却未停步,径直走到李成桂榻前,将玉圭高举过顶,朗声道:“王上,今夜叛逆伏诛,社稷危而复安。按《高丽宪章》第廿三款,世子失德,宗庙可议废立。臣等联名具奏,请立芳远为世子,即日诏告内外!”
李成桂望着金允植身后那一张张熟悉面孔——有的曾受李芳雨厚赠,有的与顾正臣有师生之谊,有的甚至去年还在顾府贺过寿……他们此刻皆垂首敛目,姿态恭谨得近乎虔诚。
原来如此。
李成桂忽然明白了朱标的棋路。不是要压垮李芳雨,而是要借李芳雨之“失”,逼出整个朝鲜文武对“大明之道”的敬畏。当连最亲近顾正臣的朝鲜士大夫都主动站出来拥戴李芳远,当宗庙长老亲手捧出承天剑,当所有反对声音在一夜之间消弭于无形——这比千军万马更锋利,比雷霆万钧更无声。
大明要的不是听话的傀儡,而是自觉匍匐于制度之下的秩序本身。
李成桂缓缓抬手,指尖触到那柄承天剑的剑鞘。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竟奇异地压下了胸中翻涌的气血。他不再看李芳远,只对金允植道:“拟诏。”
金允植躬身,退至阶下,已有吏员捧上素笺。墨未研浓,笔已饱蘸,狼毫悬于纸上,微微颤抖。
李成桂却突然开口:“慢着。”
他望向李芳远:“你告诉顾先生,金银岛之事,孤不怪他。但他若真为朝鲜好,就该明白——有些路,走得太急,会塌。”
李芳远深深一揖:“儿臣定当转达。”
李成桂摆手,金允植提笔落墨,素笺上墨迹淋漓:“……芳远仁孝夙成,器识弘远,可承宗祧……即日册为世子,总摄国政……”
诏书毕,李芳远接诏,转身欲出。
“等等。”李成桂又唤住他,从枕下摸出一枚铜牌,通体漆黑,正面铸“镇国”二字,背面是九条盘绕的螭龙——这是顾正臣当年亲手所铸“镇国公府辽东联络使”信牌,仅三枚,李成桂得其一,李芳雨、李芳远各持一枚。“你兄长那枚,明日派人送去平壤。告诉他,若肯放下金银岛念头,孤许他终身食邑三千户,永镇平壤。”
李芳远接过铜牌,指尖摩挲着螭龙鳞甲,那纹路深峻如刀刻,仿佛还带着二十年前顾正臣掌心的温度。
他低头应诺,退出寝宫。
雨不知何时停了。
东方微白,天际浮起一线青灰,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淡墨。李芳远登上宫墙,俯瞰整座开京。街巷依旧沉寂,但已有早起的百姓推开窗缝,探出头来张望。远处钟楼传来晨钟,一声、两声、三声……悠长回荡。炊烟次第升起,灰白,纤细,倔强地刺破将散未散的薄雾。
萧成站在太平馆檐下,望着王宫方向,久久不语。
顾正臣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身上换了件竹青直裰,发束玉簪,袖口微湿,似刚淋过雨。“你看那炊烟。”他指着最远处一缕,“细,却不断。风越大,它越弯,可只要根在灶膛里,就永远往上走。”
萧成皱眉:“老爷,李芳远已掌权,我们是不是该……”
“该回京了。”顾正臣打断他,转身走向马厩,“备马。今日午时前,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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