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离开大宅时,秀儿便一直抱着小黑,坐在黑乎乎的房间内,不停地安慰着小黑,让小黑别怕。只是不知,秀儿究竟是在安慰小黑,还是在安慰自己。
当镇子外的厮杀开始时,秀儿更紧张了。因为,秀儿自己也想不明白的是,此处明明距离镇外的厮杀之处有三十余丈远,今夜刮的又是南风,但是,镇子北面的动静,自己却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任重和洪老蔫的声音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同样被惊醒的,还有一些国子监的学子。这其中,就包括沈牧。
行路这三日,虽然是在连番赶路,几无停留,但是,沈牧却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许多自己以前不曾看到过,或者想到过的东西。
这几日行路下来,沈牧一直在观察杨昊一行人。
从杨昊身上,沈牧看到了一个与京城那些权贵子弟完全不一样的世子。
在杨昊身上,沈牧没有看到任何的纨绔之气。
而且,杨昊身上透出的那种对身边之人的尊重,包括对他们这些就在几日前还上了万言书参奏于他的国子监学子们的宽容和礼遇,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而任重等一行护卫之人身上透出来的那种威武之外的自律,也让沈牧惊诧不已。
这几日行下来,沈牧看到的,是一队秋毫无犯的威武之师。不仅如此,这几日行路途中,每每碰到一些负重之人或其他需要帮助的人,镇国公府的护卫们,总会出手相助。
看他们帮得那么理所当然,做得那么得心应手,沈牧知道,这样的事,这些护卫一定是经常在做。
所以,越走,看得越多,沈牧越发睡不着觉。因为,每次入睡时,沈牧都在问自己很多问题。问自己这些年的苦读,究竟学了些什么。问一个读书人,究竟该做什么。
问得太多,想得太多,沈牧常常在夜里被自己给惊醒。
也因为如此,当宁不缺大吼大喝时,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沈牧,立即就又被惊醒了。
而随着宁不缺的呼喝声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多的人被惊醒。
宁不缺所过之处,不少房屋都亮起了灯光,从大宅处,一直朝着宁不缺前冲的方向延伸。
如同大楚绝大多数的城镇一样,柳镇,也有哨所,一南一北。
北面的哨所,距离镇子北入口不过十丈远。
这个哨所里,本来驻扎着一支十人的民团。
但是,这些年,大楚国立日盛,百姓的生活也日渐安宁与富足,蟊贼越来越少。加之柳镇距离最近的边陲有数百里,并无外患,是故,如今,原本驻扎在哨所里面的十个人,已经减为两人。
一老,一少。
老者本来是一名打更人,乃是一名鳏夫,无儿无女。
前些年,老更夫扭伤了一条腿,年纪也大了,无法再走街串巷敲梆打更,便搬到镇北的哨所中,做了一个守夜人。
那名少年人,则是一名前两年流落到柳镇的异乡人,被老更夫收留,认老更夫做了爷爷,准备将来给老更夫送终。
这一老一少爷孙俩,与其说是驻守在哨所中,倒不如说柳镇人给了他们一个住所和营生,让他们每个月白赚几个例钱。
傍晚时,镇国公府世子一行并百名国子监学子来到柳镇,虽然镇子里的人并未大张旗鼓地迎接或宣扬,但一百大几十号浩浩荡荡地开进镇子,也可以说是老更夫爷孙俩这辈子见过的最大场面了。
随后,得知那一行人之中竟然还有那么多大人物,老更夫与有荣焉,一高兴,晚饭前便破例狠心让少年去镇子里买了半只烧鸡,还勾了两大勺谷酒。
晚饭时,老更夫从半只烧鸡上撕了一小块下来,将剩余的鸡肉全给了少年,自己则就着那一小块鸡肉将两大勺谷酒都送进了肚里,顺便对少年侃了一通他曾经听说过的关于镇国公一门的忠烈事迹,然后带着醉意,心满意足地早早便睡着了。
只是,年纪大了,睡觉究竟还是浅了些。
当任重与洪老蔫带着护卫与斥候组成方阵,开始对贼人进行剿杀时,老更夫噌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了。
侧耳稍一倾听,老更夫的脸色立即变了。
“石头,快起来!”老更夫伸手推了推睡得死沉死沉的少年,低声道。
被唤作石头的少年嘟哝了两声,翻了一下身,睡得更沉了。
“石头,快起来!有贼!”老更夫一边又用力推了几下少年,一边搬着伤腿下床,抓住了床边的拐杖。
一听到有贼,少年也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贼在哪儿?”黑暗中,少年的声音很是有些紧张,而且听起来明显还没有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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