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识途》的呼吸,偷进了《画皮》。”她抬眼,瞳仁清亮如初雪覆盖的湖面。
“不是偷。”他纠正,“是移植。就像你当年在《金粉世家》片场,教我怎么让旗袍下摆扫过地板时发出‘沙’的一声——那声音后来成了《一次别离》里离婚协议签字时钢笔划破纸背的底噪。我们从来都在互相喂养。”
她怔住。
原来他记得那么清楚。记得她随口一句点评,记得她无意识的小动作,记得她所有没说出口的试探与退让。
窗外一辆车驶过,远光灯掠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银线。她忽然问:“如果我拒绝呢?”
“我就去找舒唱。”他答得干脆,“她比你更敢毁容,更适合演小唯被剥皮后的那一场戏。”
她嗤地笑出声,随即又敛住,指尖用力掐进掌心:“……你真敢说。”
“我不敢说假话。”他看着她,“就像你不敢接《画皮》之前,先要看我有没有真正读懂你。你怕的不是演不好,是怕演得太好,从此再没人记得刘亦菲是谁。”
她猛地抬头,眼眶猝不及防地热了。
不是委屈,是被洞穿的震动。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识途》里那个撕衣换孝的瞬间为何让她战栗——那不是表演,是卸甲。而眼前这个男人,早在她举起灯笼之前,就已看见她铠甲之下全部的裂痕。
服务生第三次经过,犹豫着要不要收走冷掉的可可。冯晓刚抬手示意不必,然后从包里取出一只素银镯子,推到她面前。
镯身极薄,内壁刻着细小的篆字:“识途”。
“穆老师送的。”他说,“说是谢礼。但我转赠给你——它本该套在小唯手腕上,如今先套在你手上。等你签完字,我就把它熔了重打,镶进你的定妆照相框背面。”
她没碰镯子,只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将剧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便签,印着阆苑影业的logo,下方是钟丽芳亲笔写的条款:
【甲方承诺,小唯所有特写镜头采用4K RAW格式实拍,禁用AI修复;妆造全程由曾为《卧虎藏龙》设计指甲油的日本匠人监制;拍摄期间每日提供新鲜山茱萸汁与枸杞膏,以维持演员眼部神采。】
刘奕菲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你让施南笙提前两个月飞港区,就为了盯我的眼白颜色?”
“不。”他摇头,“是为了确认你拍完《千机变2》后,有没有熬夜改剧本到凌晨三点。”
她愕然:“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助理朋友圈删了三次,第一次发的是‘姐姐又熬通宵’,配图是半杯凉透的菊花茶;第二次改成‘剧组夜戏,辛苦了’,背景虚化了桌角药盒;第三次直接清空——但服务器缓存没清干净。”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我让技术组调了IP地址,发现你删帖前两分钟,登录过阆苑内网编剧后台。”
她彻底失语。
原来他连她删朋友圈的时机都算准了。
“所以你根本不怕我拒绝。”她声音发紧,“你早就知道,我会答应。”
“不。”他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我只知道,当一个女人愿意为你修改朋友圈,就说明她已经在心里签了第一份合同。”
刘奕菲深深吸气,胸口起伏。她终于伸手拿起笔,在演员栏签下名字。墨迹未干,她忽然将镯子套上左手腕——尺寸竟严丝合缝,仿佛量体定制。
“有个条件。”她抬眸,眼尾微红,“开机前三天,我要去敦煌。”
“为什么?”他问。
“因为小唯不是京城闺秀。”她一字一句,“她是沙漠里长出来的妖。她第一次睁眼,看到的不是朱雀门,是鸣沙山的月牙泉。我要在那里泡三天冷水,让皮肤记住风沙的粗粝,让睫毛沾满盐粒——这样镜头推近时,你才能看见我眼里真正的‘饥渴’。”
冯晓刚静静看着她,许久,颔首:“我让施南笙订机票。另外,穆老师那边,我已协调好,开机日延后七天。”
她一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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