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却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刘晓丽女士:嘉和账上现金够付茜茜十年片酬,我的命押在您女儿手上,随取随验。】
她盯着那行字,笑意渐渐沉静下来,抬手轻轻抚平便签纸褶皱,指尖在“随取随验”四个字上停了停。巷子口驶过一辆双层巴士,车灯扫过她眼底,那里有光,有雾,有未出口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他什么时候写的?”
“她发微信前十七分钟。”他看着她,“我在便利店买柠檬茶时,用圆珠笔写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把便签纸仔细叠好,塞进自己连帽衫内袋,动作轻得像收起一片羽毛。再抬头时,眼尾微扬,带着点狡黠的挑衅:“那他敢不敢现在就跟我进去?”
“进哪?”
“酒店前台。”她下巴朝前一点,“她让我明早见她,可没说不能今晚先让她看看——她女儿正跟谁站在这儿。”
何亦安挑眉:“她会直接报警。”
“不会。”她摇头,发梢扫过他手背,“她十年前在尖沙咀警署门口拦过徐客的车,就为问他‘你到底打算让刘奕菲演多少年丫鬟’。她信实力,不信清白。”
他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拇指擦过她眼下一点未卸尽的烟熏妆:“可我现在,确实把你弄脏了。”
她一怔,随即笑开,眼角弯成月牙:“脏?他指的是这个?”她抬手抹了把脸,蹭掉一点灰黑,露出底下细腻的肌肤,“那他得赔我——明天早上,我要吃半岛酒店顶层餐厅的班尼迪克蛋,溏心蛋流心必须刚好浸透英式松饼三层,不能多一滴,不能少一滴。”
“成交。”他干脆应下,又补一句,“不过有个条件。”
“说。”
“下次喊我名字时,别加‘老实人’。”他直视她眼睛,“或者——加个后缀。”
她歪头:“什么后缀?”
“比如……”他往前半步,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睫毛,“何亦安先生。”
她呼吸微滞,随即嗤笑:“土死了!”
“那就……”他声音更低,几乎贴着她耳畔,“何亦安导演。”
她耳根彻底红透,转身就走,却故意把空瓶子塞进他手里:“拿去扔!顺便想想明天怎么跟她说——她女儿最近总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白鹤,飞过西贡海,翅膀掠过的地方,所有电影胶片都自动显影。”
他握着冰凉的塑料瓶,看她背影消失在酒店旋转门玻璃后,才低头翻出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来自钟丽芳:【刘女士刚发来邮件,附件已加密。另:她让我转告您——“年轻人别总想着用浪漫糊弄事,嘉和缺的是能拆解财务模型的人,不是写情诗的”。】
何亦安笑了下,拇指划开邮件,指尖悬在解锁键上方三秒,忽然抬手,把手机倒扣在掌心。窗外,西贡海面浮起一轮浑圆的月亮,清辉漫过楼群,在潮湿的砖墙上缓缓流淌。他想起白天在片场,刘奕菲重新演那场窗边戏时的状态——这次光打得斜而碎,逆光里她的睫毛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右手无意识掐进左手腕,指节泛白,而眼神却像淬了火的琉璃,疏离之下翻涌着近乎暴烈的灼热。
原来安生从未消失。她只是把破坏欲藏进指甲缝,把割裂感熬成眼底的雾,把所有汹涌的、不合时宜的、属于刘奕菲本人的锋利,尽数折进角色嶙峋的骨缝里。
而此刻,半岛酒店十七楼,刘奕菲推开房门,没开灯。月光铺满整面落地窗,她赤脚踩上去,冰凉触感从脚心直冲头顶。她摸出内袋里的便签纸,借着月光重读那行小字,忽然踮脚,将纸片按在玻璃上,对着窗外海天相接处,轻轻呵了口气。水汽氤氲开来,模糊了字迹,又慢慢散开——那行字在朦胧光影里,竟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新鲜,滚烫,且拒绝结痂。
楼下巷口,何亦安仍站在原地,手机屏幕幽幽亮着,解锁界面始终未点下。他抬头望向酒店高处某扇亮着灯的窗,良久,把空柠檬茶瓶放进路边回收箱,转身汇入霓虹流动的街巷。夜风掀动他衬衫下摆,露出腰侧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三年前在横店替她挡下坠落的灯架留下的,当时血浸透两层布料,他咬着牙说“小伤”,她却攥着他衣角哭得喘不上气。
此刻疤已平复如初,像一切未曾发生。可有些东西早已改变:比如她不再需要他挡在前面,比如他学会把命押在她母亲的考卷上,比如今夜西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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