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卫生间。“这儿,是培训室。未来所有员工,上岗前必须在这里待够十五天。学仪态、学酒水知识、学点歌系统操作、学怎么察言观色,甚至学怎么在客人醉酒时,既扶稳人,又不动声色地把单据递过去。”
杨帆的眼睛亮了起来:“十五天?那培训费……”
“不收费。”刘芳打断他,嘴角微扬,“相反,培训期间,每天发三十块钱生活补贴。考核合格,正式入职,底薪三百,外加提成。不合格,发五十块车马费,送走。”
柳志洲倒吸一口凉气:“老罗,你疯啦?光培训就烧钱!”
“不疯。”刘芳的目光锐利如刀,“柳大哥,你想想,火锅店为啥火?不光是味道,是老板亲自在灶台边炒料,是服务员端菜时喊一声‘您慢用’,那股热乎劲儿。KTV更需要这个。一个只会机械点歌的服务员,跟自动售货机有啥区别?我们要的,是能让客人进门就说‘小妹,今天精神头不错啊’,走的时候拍拍肩膀‘下次还来’的人。这样的人,值三百块底薪,值十五天培训,更值未来三年的忠诚。”
他走到培训室窗边,指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看那些人。穿西装的,是厂里的技术科长;烫卷发的姑娘,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扛着蛇皮袋的,是郊区来的建筑工人。他们来这儿,图的不是那首歌多好听,是图几个小时的放松,图一点被尊重的感觉。我们给的,就是这点‘感觉’。一分钱一分货,服务也是。”
柳志洲和杨帆久久没说话。楼下的市声仿佛远去了,只剩下刘芳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一把尺子,量出了他们此前从未想过的高度。
“走。”刘芳转身,走向楼梯口,“最后,去看看我们的‘心脏’。”
他带着两人,径直上了六楼天台。
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三人衣角猎猎作响。天台空旷,边缘砌着半人高的水泥矮墙,墙头几株野草在风里摇曳。放眼望去,牛市口尽收眼底——纵横的马路如棋盘,公交站像一枚枚彩色的纽扣,远处塔吊的钢铁臂膀在蓝天上缓缓转动。空气里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刘芳走到天台中央,脚下是块平整的水泥地,上面还残留着前任租户画下的模糊篮球场线。“这儿,未来是消防控制室兼总监控室。所有包间的摄像头、消防报警器、应急照明,信号都汇到这里。24小时,有人守着。”
他又指向天台东南角,那里孤零零立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烟囱:“这根老烟囱,拆掉。换成中央空调主机。制冷制热,全靠它。夏天,包间里要像春天;冬天,要像南方的室内。”
杨帆忍不住问:“那……空调费用?”
“贵。”刘芳毫不讳言,“但值得。客人掏几百块,不是来体验‘经济适用型’的。冷气不足,汗流浃背,再好的歌也唱不下去。”
柳志洲忽然指着天台西边:“老罗,那儿……”
刘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天台西沿,紧挨着魏国强楼体,是陈家那栋老屋的屋顶。两栋楼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宽的狭窄缝隙,缝隙里堆着些破木板和废弃的瓦砾。此刻,缝隙上方,几缕炊烟正袅袅升起,带着柴火和饭菜的暖香。
刘芳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黑色小本子——那是他专用来记录核心事项的“黑皮本”。他翻开第一页,拿起随身携带的派克钢笔,笔尖悬停片刻,然后,用力写下:
【KTV命名】
天下人间——非虚名,乃承诺。
此处,容得下工人师傅的粗嗓门,也盛得下厂长书记的威严;
装得下少男少女的初恋忐忑,也托得起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
它不标榜高贵,却绝不容忍粗鄙;
它不贩卖欲望,但允诺片刻欢愉。
所谓“天下”,是客流之广;
所谓“人间”,是烟火之真。
他合上本子,将它郑重地放进胸前内袋,动作缓慢而庄重。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却灼灼生辉的眼睛。
“柳大哥,杨帆。”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明天,找设计公司。后天,开始拆旧。大后天,第一批建材进场。三个月,我们必须把‘天下人间’的招牌,挂在这栋楼的正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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