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底气;想走,脚像生了根。
薛梅却已起身,绕过办公桌,伸出手:“欢迎加入‘春熙之声’筹备组。”
那栋楼下意识想躲,可那只手已经伸到跟前——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他的手,指腹全是茧,小指还带着道旧疤。
他迟疑着,终于抬起手,握上去。
薛梅的手很稳,掌心微温,没用力,却让人挣不开。
“春熙之声?”他喃喃重复。
“对。”薛梅松开手,指向窗外,“名字还没定死。但我要它成为成都第一个让年轻人心甘情愿掏三十块钱唱歌的地方——不是因为贵,是因为值。”
那栋楼走出帆远公司大楼时,日头正毒。
他站在台阶上,没急着走,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
火苗窜起的刹那,他眯起眼,望向远处春熙路方向。
那里高楼不多,但霓虹初现,像几颗将亮未亮的星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时,在录像厅后台偷看港片,屏幕里周润发叼着牙签,慢镜头甩枪,台下一片惊呼。
那时他觉得,那就是江湖。
可刚才在那个小办公室里,一个比他还小三岁的少年,用一支笔、一张纸、几句话,就把整个江湖重新画了道线。
他深吸一口烟,肺里火辣辣的。
烟雾散开,他抬手抹了把脸。
脸上没汗,只有种久违的、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之后的麻。
他转身走向路边,招手拦了辆三轮车。
“师傅,去牛市口。”
车夫蹬起来,风扑在脸上。
他掏出裤兜里的那叠皱纸,展开,慢慢撕成两半,再撕,直到变成一小撮雪白的碎屑。
然后张开手,任它们被风吹散。
碎纸片飞向空中,像一群仓皇的白蝶,掠过梧桐叶隙,落进街边排水沟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华西坝。
柳絮正踮脚站在小院门口,仰头数二楼窗户。
她数到第三扇——窗帘是浅蓝色的,微微晃动。
她咬了咬嘴唇,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纸上是她昨夜熬到凌晨三点画的草图:KTV外观效果图,歪歪扭扭的线条,旁边标注着“入口要宽”“招牌要亮”“停车场至少十个位”。
她本想等杨帆下班时塞给他。
可她爸下了死令:不准再见。
她不敢违抗,可又憋不住。
于是每天傍晚,她都会来这里,远远望着那扇窗。
哪怕只是看一眼窗帘动没动。
今天,窗帘动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楼窗户推开,杨帆探出身子,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正往下张望。
柳絮慌忙低头,假装系鞋带。
可余光里,她看见他目光扫过小院铁门,又移开,似乎没注意到她。
她刚松一口气,却见他忽然抬手,朝她这边挥了挥。
不是打招呼,而是示意她——快走。
柳絮一愣,下意识抬头。
杨帆已缩回身子,窗口空了。
她呆立原地,手心全是汗。
那张画了一晚上的图纸,被她攥得更紧,边缘泛起毛边。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看见了她。
也不知道那一挥手,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比巷口那棵老槐树上所有蝉鸣加起来,还要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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