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静雪没有去上班。

她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请了一天假。

然后，她按照陈航提供的地址去了帆远公司。

站在写字楼门口，她抬头看了看。

六楼，窗户敞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在...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成都的雪早化尽了，空气却比雪天更干，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一缕缕游魂。帆远公司楼下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杈刺向铅灰色的天，风一吹就发出空洞的哨音。

杨帆没回宽巷子，而是留在办公室加了会儿班。桌上摊着三份材料：一份是刚批下来的《锦城味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是钱局昨天亲自送来的结案通报——“建平电子”走私案正式结案，主犯席茗瑾判刑八年，其余从犯量刑已生效；第三份，是太升路店十一月下旬至十二月中旬的销售日报表。

他把最后一份翻到末页，指尖停在“成交率”那一栏。

十一月上旬，成交率32.6%；中旬跌至28.1%；下旬……回升到了35.4%。

数字背后是实打实的变化：太升路店单日进店客流稳定在65人左右，而成交台数从日均12台，涨到了日均22台。其中汉显机占比首次突破六成，摩托罗拉8000系列卖得最火，一天能走五台。

张磊推门进来时，杨帆正用红笔在报表空白处写：“服务响应时效≤3分钟”“售后登记率100%”“顾客复购意向登记率≥70%”。

“杨总，”张磊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热气腾腾，“柳志洲那边刚打来电话，说他们店这个月也破了纪录，环比涨了41%。”

杨帆点点头，没抬头：“建平电子的窟窿填上了，但不是靠我们降价填的。”

“对。”张磊把手里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角，“这是太升路店这半个月的客户反馈汇总。我让店员每单必问，每问必记，晚上统一录入。您看看。”

杨帆抽出里面十几页A4纸。字迹工整，按日期分类，每页顶头标着“有效反馈条数：X”。他快速扫过：

“买完当场教怎么设时间、怎么查留言，比隔壁强多了。”

“店员记得我上次买的是数字机，这次主动推荐汉显，还演示了汉字输入，很细。”

“保修卡当场手写编号，还盖了章，说‘三年只换不修’，听着就踏实。”

“问能不能分期，小伙子立马掏出计算器算，连利息都列清楚，不忽悠。”

翻到最后一页，一行手写小字跳出来：“有客人问——‘你们以前不是卖九百八？现在怎么一千二？’店员答：‘那家店关门了，我们价格一直没变。您要是觉得贵，我们帮您对比下三年质保和终身调试服务值不值三百块。’客人笑了，当场付款。”

杨帆嘴角动了一下，把信封推回去：“让太升路店长明天来一趟，带三套新印的《服务话术手册》初稿。”

“好。”张磊顿了顿，“还有件事……贾素芬今天上午来公司找过您。”

杨帆抬眼。

“没见到人，前台拦下了。她说想见您一面，谈‘建平的事’。”

“她说了什么？”

“就站在前台那儿，没哭，也没闹。”张磊声音放低了些，“就说……‘帆娃子现在翅膀硬了，连亲姨妈的面都不给见。’然后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窗外风刮过玻璃，发出细微的嗡鸣。

杨帆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边角有些磨损，是九一年初他被厂里开除那天，在春熙路地摊上买的。翻开第一页，铅笔字写着：“1991.11.3，离厂。账本、公章、三套工装、一把螺丝刀——都还回去了。剩下：四十二块七毛钱，一张火车票，和这张纸。”

他往后翻。密密麻麻全是字：BP机型号参数、各品牌进价区间、成都寻呼台分布图、甚至抄录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条款摘要……最后几页，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帆远仓库门口，席茗瑾蹲在地上清点纸箱，后颈汗津津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浅褐色的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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