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屑。

是一种彻底的、不容置疑的漠视。

就像看路边一棵草，连弯腰拔它的兴致都没有。

王建平把铁盒推远了些，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瞧。

对面巷子里，杨帆家那扇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漏出一线暖黄，在深蓝的夜色里，安静得近乎固执。

他盯着那束光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抬手，把窗帘猛地一扯。

“啪”一声，玻璃门被他带得晃了晃。

第二天清晨六点，罗鹏已坐在帆远公司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三份员工档案复印件，旁边是两支不同颜色的笔——红色标记“存疑”，蓝色标注“待查”。他面前还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磁带正缓缓转动，里面是他昨晚逐字整理的通话记录。

七点整，叶刚敲门进来，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他放下公文包，直接翻开一份技术岗简历：“第三批招聘的硬件工程师，推荐人是你表叔，简历写在省电子所干过三年，但我查了所里近三年离职名单，没这个人。”

罗鹏抬眼：“身份证号呢？”

“假的。”叶刚把一张纸推过来，“公安部人口库比对，重号。用的是城东一个退休教师的信息，那人上个月刚办了死亡证明。”

罗鹏没说话，拿起红笔，在那页档案右上角画了个大叉。

八点十五分，陈小月抱着一摞资料冲进会议室。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角沁着薄汗，把文件往长桌中央一放，喘了口气：“所有在职员工，共一百零三人，全部筛查完毕。三十七人存在信息模糊、经历断层或亲属关系未报备的情况。其中——”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周耀祖，前售后部仓管，辞职前两周，曾三次调取客户入网登记原始单据复印件，理由是‘整理历史档案’。”

会议室里一时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咔哒声。

杨帆坐在主位，指腹缓慢摩挲着茶杯沿。杯中碧螺春已凉透，茶叶沉在杯底，舒展如初生的芽。

“他调单据的时候，谁审批的？”他问。

“你。”陈小月答，“你签的字。”

杨帆点点头，像是早料到如此。“他走之前，有没有接触过寻呼台核心数据？”

“没有权限。”叶刚接话，“但……他每天下班前，都会绕道机房外围转一圈。周华南说，有两次看见他蹲在通风口外抽烟，烟头扔在排风扇下方。”

杨帆端起杯子，把那口冷茶喝了。微涩，回甘却很重。

“所以，他不是要偷数据。”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坐直了背，“他是想听——我们机房里，服务器运行的声音。”

没人接话。

因为谁都明白，那声音意味着什么：稳定的负载、均匀的散热、无故障的连续运转……这些，比任何报表都更能说明一家寻呼台的健康程度。

九点半，袁大爷出现在罗清芷路。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个竹编菜篮，里面歪斜地躺着几把小葱、两根黄瓜，还有一小捆空心菜。他走路有点跛，左脚鞋跟比右脚矮半寸，每走一步，身体就往右偏一寸。

他慢悠悠晃到王建平店门口，眯着眼往里瞅了一眼，又低头翻菜篮，嘴里念叨：“哎哟，这黄瓜咋蔫了……”

王建平正在柜台后清点昨夜货款，听见动静抬头，见是个买菜老头，懒得多看，继续低头数钱。

袁大爷却不走了。他把菜篮搁在店门槛上，自己往旁边水泥墩子上一坐，掏出烟袋锅，慢条斯理地装烟丝、按实、点火。火星明明灭灭，青烟袅袅升腾。

王建平数到一半，余光瞥见这老头还在，皱了皱眉：“老爷子，您买啥子？”

“哦，买BP机。”袁大爷吐出一口烟，慢悠悠说，“听说你们这儿便宜。”

“对嘛！”王建平立马来了精神，从柜台后出来，“摩托罗拉、爱立信，国产进口都有，价格全城最低！”

“那……”袁大爷磕了磕烟袋锅，“你们这机子，信号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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