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捕虾船在海浪中起起伏伏，大伯跟小叔对这艘船那叫一个好奇。

尤其是驾驶室那些设备。

“这台是什么设备，为什么下面有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小点。”

陈渔笑着解释道：“这个是探鱼器，下面...

陈渔抬眼看见妹妹气鼓鼓地站在楼梯口，虎牙咬得发白，额角青筋微微跳了两下，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喝完的温水杯，杯沿上印着浅浅的唇印。他慢悠悠把手里最后一个礼盒塞进大芸怀里，顺手从口袋摸出一包大前门，抖出一支叼在嘴边，却没点——这会儿储蓄所里禁烟，他早记熟了规矩。

“灵芝啊，”他含笑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营业厅里此起彼伏的存取款吆喝，“你刚才是不是喷水喷得挺有气势？我听见了，还看见李谢谢拿抹布擦工位擦了三回。”

陈灵芝耳根一热，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太清楚自己这位哥哥的套路——表面玩笑，实则句句钉靶心。果然，陈渔往前踱了两步，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咔、咔、咔，节奏稳得像报时钟。

“你喷水那会儿，张学栋正蹲在柜台底下系鞋带，李谢谢手里的钢笔漏墨，把催贷通知书染成蓝花卷。叶主任眼镜滑到鼻尖上，都没敢扶——怕一动，你就真把水泼她脸上了。”

大芸“噗嗤”笑出声，赶紧捂嘴，肩膀直抖。陈灵芝跺了下脚，转身就要往楼上冲，手腕却被陈渔轻轻一扣，力道不大，却像铁箍般纹丝不动。

“别急着走。”他松开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经磨出毛边，“喏，给你留的。”

陈灵芝狐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还带着体温。她当着众人的面拆开——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存单，全是百洋海鲜食品店的分红，户名清清楚楚写着“陈灵芝”，金额栏用钢笔填得一丝不苟：壹万贰仟捌佰元整。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是陈渔的字，龙飞凤舞却极好认：“存三年定期，利率按最高档算。明年你调鲤城，姐夫家老宅翻修缺钱，这笔先垫着。”

陈灵芝手指猛地一颤，存单差点滑落。

她抬眼，陈渔正低头整理袖扣，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极紧。她忽然想起去年腊月，也是在这间储蓄所，她替陈渔办第一笔贷款手续时，他站在玻璃窗外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指尖冻得发红，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

“哥……”她嗓音有点哑。

“嗯？”他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得像平岚岛退潮后的滩涂，干净、开阔，底下却暗流汹涌。

“你咋知道我要调鲤城？”

陈渔没答，只朝叶玉璇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叶主任正隔着玻璃窗朝这边望，见他看过来，迅速垂眸假装整理账册，耳根却悄悄泛了红。陈灵芝瞬间懂了——原来叶主任昨夜加班写调令时，陈渔就在隔壁茶馆二楼，和张如意对坐喝茶。那壶铁观音，他连喝三巡，一滴没剩。

“灵芝，”陈渔忽而压低声音，近得她能闻到他袖口淡淡的鱼露香混着一点雪松皂角味，“你记不记得，去年你刚来储蓄所报到那天，我送你一筐海胆？”

她点头。那筐海胆肥得流油，壳上还沾着新鲜海藻，她拎回宿舍，室友抢着剥，当晚就蒸了三大碗。

“其实那筐海胆，是我凌晨三点蹲在码头抢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胸前崭新的储蓄所工牌，“因为我知道，你第一天上岗，得让所有人记住——陈灵芝的哥哥，不是靠关系进来的小舅子，是能把海胆卖到国营饭店后厨、连采购科长都亲自蹲码头堵人的陈渔。”

大芸悄悄拽了拽陈灵芝衣角，眼神里满是艳羡。李谢谢端着搪瓷缸路过，缸沿磕在桌角“当啷”一声响，她佯装咳嗽，背过身去，肩膀却耸动得厉害。

陈灵芝攥着存单的手心渗出汗来。她忽然明白了陈渔为什么总在年关跑储蓄所——不是为催贷，是来踩点。踩她每天几点到岗，几点去食堂打饭，几点给母亲打电话；踩叶玉璇哪天戴珍珠耳钉，哪天把钢笔别在左胸口袋；踩张学栋骂人时爱甩左手，李谢谢生气时总把订书钉扎进橡皮擦。

这人根本不是做生意，是在下棋。每一步都算准三步之后。

“哥，”她深吸一口气，把存单塞回信封，指甲掐进纸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文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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